從中國人的生活智慧看景觀雕塑的精義
創作自述1992/03/01
景觀雕塑係楊英風多年來努力地在推展的一個豐富的藝術領域。為什麼不單談雕塑而必須與景觀合言？看來頗為新奇的景觀雕塑怎會和古老的中國文化扯上關係？
人若問：「你做你的景觀，我過我的日子，我們倆有何相干？」
我誠心地回答：「景觀雕塑是你我間的橋樑，它滿含我的關懷;美是我所能獻給你的最珍貴禮物，以此祝福你的生活美滿、幸福。」
若也有人問：「你們一天到晚高談文化，文化在那裡呢？恐怕只是學生應付考試，或某些人士的吃飯工具罷了！」
我回答是這樣的：「文化就在你我的生活中，它是生活的智慧，我們吃的飯，穿的衣服、住的房子、看的電視、甚至於做人的態度、做事的方法、思想的方式等，在在都是文化的表現；美滿幸福的生活是人類所共同追求的，惟有運用智慧去選取、甚或創造最合適、最圓滿的生活藝術才能獲致，此乃一個高度文化所應具備的充分且必要的條件。
而以上兩個問題，前者是談藝術與生活，後者是談文化與生活，再將兩者合而言之，可以說：文化是生活的智慧、藝術是文化的菁華之一，藝術可以提供生活的智慧，啟發人們內在的良知良能，以開創美滿幸福的生活。
西方晚近的科技整合觀恰恰符應了
源諸古老中國文化生態美學的景觀雕塑
我中華民族很早就發展成高度的生活智慧，蔚為泱泱大國，傳承源遠流長的歷史文化。中國文化之所以連綿不斷，就是由於中國人有全面性的宇宙觀與健全的人生觀，他們的時空觀無限久遠，肯定人是天地人三才之一，從不忽視宇宙、自然的現象，也不否定人的創造力，對於宇宙自然一直保持尊重與親愛的態度，更能深刻認識人與人間的相互關係，確認和諧與秩序才是宇宙生命生生不息的原動力。同時中國人生活智慧中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生命原則，就是中庸之道，不走極端，不執著片面的利弊，而是顧全大局，求整體的和諧；中國人講仁，就是推己及人的和諧精神，所以重視藝術，尤其是生活的藝術。孔子是中國古代文化的集大成者，他倡導的全面性生活必須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六藝中禮、樂、射、御、書、數已包含了健全生活所需的基本訓練，尤其禮強調秩序、樂強調和諧；禮樂既用以化民成俗，導民向善，所以中國人自古即崇尚和平，要「化戾氣而致祥和」，古聖先賢已看出藝術對於社會風氣深具潛移默化的積極效用。
因而，我們在此談景觀雕塑，不擬用西方現有的相關概念去界定它，因為中國文化很早就發展成為豐富且和諧的全面性智慧，而西方文化分工甚細，一直到晚近才體悟到「科技整合」的必要性，在景觀雕塑概念的闡揚上，寧可用中國的觀念來解說，方較圓融。
景觀雕塑包括感言與思想可及的空間
西方人痛怍地體會到生態環保的刻不容緩
英文的Landscape只限於一部份可見的風景或土地的外觀，我用的「景觀」卻意味著廣義的環境，即人類生活的空間，包括感官與思想可及的空間。因為宇宙生命本非各自過著閉塞的生活，而是與其環境及過去現在未來的種種現象息息相關。例如人類工業化造成空氣、水源、土地、海洋等污染，改變了氣象、地質、動植物生態而威脅到人類以及其他地球生物的生存。再如星球的運轉、地球磁場與星際間引力的關係都有形無形地影響到人類甚至萬物的生活。中國的古聖先賢能洞察機先，不輕舉妄動且努力防範未然，到晚近西方人從許多錯誤中得到教訓，於是漸漸修整以往自居宇宙主角的臆想，開始大力提倡防治污染、維護生態與保護野生動物等工作，這種仁義且智的作法正合我們祖先親親、仁民、愛物的慈悲胸懷。
西方人終於從切膚之痛中覺悟到人類與他所居住的大環境（即大自然）有不可分的關係，不能再對它予取予奪。本世紀七十年代，他們藉世界性的博覽會或學術會議來示範並大聲疾呼保護環境、保護大自然。歐美國家積極地立法，有效地執行，政府與民間密切合作，熱誠實在感人。他們更進一步動員有關專家，從事環境的設計與美化，當然其中少不了藝術家的參與，藝術家在人類環境的美化工作上自是義不容辭地擔上了重任。
中國堪輿即屬景觀科學
融涵形上與形下的生活智慧
更有趣的是西方人最近開始時興中國古老的堪輿學，他們要蓋房子時也要請中國人去看風水。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堪輿學」一向被近代科學斥為迷信，怎麼又流行起來呢？真是風水輪流轉，原來它是中國土產的「景觀科學」啊。堪輿學不只為死人看風水，更要為活人選擇最適當的生活環境，以保永久的安寧幸福。我們不可忽略環境對於人的精神具有很大的潛在作用，堪輿學其實是中國人形上精神與形下物質並重的生活智慧，只不過我們要借用最新的心理學、物理學、地形學、地質學、氣候學等科學去了解它，再用理智去選擇接受罷了。
我舉堪輿學的例子是為了說明中國人形上形下並重的生活智慧。如果一個人欣賞景或雕塑，只注意到外在（形下）的一面，事實上他只看到「景」而已，這樣還不夠，還不合乎中國的智慧。他必須再進一步把握內在於形象的精神面形上，用他的內心（本真的良知良能）與此精神相溝通，如此才是觀。所以簡單的說：「景」是外景，是形下的；
「觀」是內觀，是形上的。任何事物都具形上形下的兩面，只有擦亮形上的心眼才能把握、欣賞另一層豐富的意義世界──用這個觀點來欣賞，則無物無非景觀了，所以古人說：萬物靜觀皆自得，誠斯言之不虛也！
中國人懂於享求美的精神生活
建築、庭園、器物無一不是景觀雕塑
由於中國人是很會「觀」的民族，他把自然（環境）看一個有機的生命體，尊重它、愛護它、欣賞它，並且不知不覺間自我的精神與它合而為一，產生「宇宙即吾心、吾心即宇宙、心包太虛、量周沙界」泱泱漠漠的天人合一思想。所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宇宙萬物變成他欣賞、學習的對象，再把這種欣賞、學習之情表現於文學、藝術的創作上，即「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取之左右逢其源」。這種源源不斷的創造靈感與活活潑潑的藝術精神遂蔚為博大精深、自然與人文並重的文化。
所以中國人可說是最會過生活的民族，他們樂天安命，將審美的精神表現在日常生活中，所居之空間，雖不一求豪華，但一定講究舒適、雅緻，庭園池樹、亭台樓閣引人接近自然，即使是竹籬茅舍亦化入自然之中而充滿生趣。古人使用的器物亦講究造型，美觀與實用並重，更在此中注入豐富的想像。對於環境與器物的安排創作，古人時時處處融入求「吉祥」即和樂幸福的意願，所以中國人事實上一直生活在安適愜意、如詩如畫的景觀雕塑中。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宇宙萬物外在已是相當美好的造型，內在又含蘊無限生機，自然成為景觀雕塑無窮的學習泉源，所以中國景觀雕塑表現出剛健、敦厚、典雅、質樸、含蓄、奔放、靈巧、華麗……等趣味。古代造型藝術普遍用於生活，與生活智慧融成一體，我們參觀故宮博物院或全世界的美術館可以看出古時的藝術品其實大多是生活用具，這是由求美的生活智慧所產生的用品，日常生活的用品中有美，才能提昇精神生活。
景觀雕塑屬創作者手藝及材質
損益增減相與調理與整合的心路
我們在這裡談雕塑，只談大原則不談技巧，有了大原則後技巧自可變通，所以說「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雕塑之道何在？「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宇宙現象，虛則實，盈則虧，主要依據調和的原則。中國人吃東西，冬天冷就進補，夏天熱就清火，雕塑的初步原則也就是調和，雕與刻是減損，塑與鑄是增益，基於審美的眼光與生活智慧，當雕則雕，該塑則塑，要不失中庸之道才是佳構，才經得起考驗，我做景觀雕塑也是本著這個原則來學習的。
進一步而言，損益增減的調和工作是依據高度智慧而來的，所以雕塑是創造性的工作。易經上說人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即人的智慧可以參加天地生生不息的創造工作。中國古老傳說中的后羿射日是一種雕（損減）的工作；女媧氏煉石補天則是一種塑（增補）的工作，這兩則傳說象徵中國人對生活大環境的關懷與參加創造的意願。對於今天整個生活與環境，更須運用我們的智慧與關懷來從事美化與創造的工作。
雕塑是因環境需要而生的，不管抽象或具象，實用或非實用，好的雕塑對環境有增減調和的作用；雕塑離不開環境，若與環境配合得宜則更能顯出它蘊含的特色。雕塑本身就是內外俱足的景觀，好的景觀其實也是理想的雕塑造型，為了強調以小見大、以大見小的豐富靈活觀念，我喜歡將景觀雕塑合言。
期念：倚景觀雕塑的精神還復我
自然、健康、深刻而直一的文化生活
今天的景觀雕塑應是智慧的創造，藉外在的形象表現內在豐富的精神境界，來提昇現代人的生活。理想的藝術家要有兩方面的修養，一是盡人之性，一是盡物之性：一方面把他的智慧與創造力用於生活中，生活即藝術，藝術即生活，真正的藝術即是他本身，他創作的藝術品是他生活自然的流露；一方面不被材料所限制，金木水火土……甚至科技的產物都可以運用自如以表現他的生活智慧。
今天的藝術家應該走出象牙塔，走向大自然，尋求人與自然的和諧關係；走入人群、關懷人們的幸福，謀求自然與人性的結合，為人類安排一個充滿和諧與秩序的美好生活環境─透過美化環境來美化人生。
有健康的環境才有健康的生活，入世的景觀雕塑藝術家應該將中國健康的生活智慧融入作品中，更要使藝術品進入現代生活的深處，啟發現代人智慧的泉源，開拓精神生活的領域，導入健康、美滿的生活。
我們的祖先勉勵我們：「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讓我們以景觀的精神，從生活中凝練智慧，用智慧領導生活；讓我們以雕塑的精神去增減調和我們的環境與生活，活用生活美學以創造幸福美滿的藝術生活。
人若問：「你做你的景觀，我過我的日子，我們倆有何相干？」
我誠心地回答：「景觀雕塑是你我間的橋樑，它滿含我的關懷;美是我所能獻給你的最珍貴禮物，以此祝福你的生活美滿、幸福。」
若也有人問：「你們一天到晚高談文化，文化在那裡呢？恐怕只是學生應付考試，或某些人士的吃飯工具罷了！」
我回答是這樣的：「文化就在你我的生活中，它是生活的智慧，我們吃的飯，穿的衣服、住的房子、看的電視、甚至於做人的態度、做事的方法、思想的方式等，在在都是文化的表現；美滿幸福的生活是人類所共同追求的，惟有運用智慧去選取、甚或創造最合適、最圓滿的生活藝術才能獲致，此乃一個高度文化所應具備的充分且必要的條件。
而以上兩個問題，前者是談藝術與生活，後者是談文化與生活，再將兩者合而言之，可以說：文化是生活的智慧、藝術是文化的菁華之一，藝術可以提供生活的智慧，啟發人們內在的良知良能，以開創美滿幸福的生活。
西方晚近的科技整合觀恰恰符應了
源諸古老中國文化生態美學的景觀雕塑
我中華民族很早就發展成高度的生活智慧，蔚為泱泱大國，傳承源遠流長的歷史文化。中國文化之所以連綿不斷，就是由於中國人有全面性的宇宙觀與健全的人生觀，他們的時空觀無限久遠，肯定人是天地人三才之一，從不忽視宇宙、自然的現象，也不否定人的創造力，對於宇宙自然一直保持尊重與親愛的態度，更能深刻認識人與人間的相互關係，確認和諧與秩序才是宇宙生命生生不息的原動力。同時中國人生活智慧中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生命原則，就是中庸之道，不走極端，不執著片面的利弊，而是顧全大局，求整體的和諧；中國人講仁，就是推己及人的和諧精神，所以重視藝術，尤其是生活的藝術。孔子是中國古代文化的集大成者，他倡導的全面性生活必須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六藝中禮、樂、射、御、書、數已包含了健全生活所需的基本訓練，尤其禮強調秩序、樂強調和諧；禮樂既用以化民成俗，導民向善，所以中國人自古即崇尚和平，要「化戾氣而致祥和」，古聖先賢已看出藝術對於社會風氣深具潛移默化的積極效用。
因而，我們在此談景觀雕塑，不擬用西方現有的相關概念去界定它，因為中國文化很早就發展成為豐富且和諧的全面性智慧，而西方文化分工甚細，一直到晚近才體悟到「科技整合」的必要性，在景觀雕塑概念的闡揚上，寧可用中國的觀念來解說，方較圓融。
景觀雕塑包括感言與思想可及的空間
西方人痛怍地體會到生態環保的刻不容緩
英文的Landscape只限於一部份可見的風景或土地的外觀，我用的「景觀」卻意味著廣義的環境，即人類生活的空間，包括感官與思想可及的空間。因為宇宙生命本非各自過著閉塞的生活，而是與其環境及過去現在未來的種種現象息息相關。例如人類工業化造成空氣、水源、土地、海洋等污染，改變了氣象、地質、動植物生態而威脅到人類以及其他地球生物的生存。再如星球的運轉、地球磁場與星際間引力的關係都有形無形地影響到人類甚至萬物的生活。中國的古聖先賢能洞察機先，不輕舉妄動且努力防範未然，到晚近西方人從許多錯誤中得到教訓，於是漸漸修整以往自居宇宙主角的臆想，開始大力提倡防治污染、維護生態與保護野生動物等工作，這種仁義且智的作法正合我們祖先親親、仁民、愛物的慈悲胸懷。
西方人終於從切膚之痛中覺悟到人類與他所居住的大環境（即大自然）有不可分的關係，不能再對它予取予奪。本世紀七十年代，他們藉世界性的博覽會或學術會議來示範並大聲疾呼保護環境、保護大自然。歐美國家積極地立法，有效地執行，政府與民間密切合作，熱誠實在感人。他們更進一步動員有關專家，從事環境的設計與美化，當然其中少不了藝術家的參與，藝術家在人類環境的美化工作上自是義不容辭地擔上了重任。
中國堪輿即屬景觀科學
融涵形上與形下的生活智慧
更有趣的是西方人最近開始時興中國古老的堪輿學，他們要蓋房子時也要請中國人去看風水。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堪輿學」一向被近代科學斥為迷信，怎麼又流行起來呢？真是風水輪流轉，原來它是中國土產的「景觀科學」啊。堪輿學不只為死人看風水，更要為活人選擇最適當的生活環境，以保永久的安寧幸福。我們不可忽略環境對於人的精神具有很大的潛在作用，堪輿學其實是中國人形上精神與形下物質並重的生活智慧，只不過我們要借用最新的心理學、物理學、地形學、地質學、氣候學等科學去了解它，再用理智去選擇接受罷了。
我舉堪輿學的例子是為了說明中國人形上形下並重的生活智慧。如果一個人欣賞景或雕塑，只注意到外在（形下）的一面，事實上他只看到「景」而已，這樣還不夠，還不合乎中國的智慧。他必須再進一步把握內在於形象的精神面形上，用他的內心（本真的良知良能）與此精神相溝通，如此才是觀。所以簡單的說：「景」是外景，是形下的；
「觀」是內觀，是形上的。任何事物都具形上形下的兩面，只有擦亮形上的心眼才能把握、欣賞另一層豐富的意義世界──用這個觀點來欣賞，則無物無非景觀了，所以古人說：萬物靜觀皆自得，誠斯言之不虛也！
中國人懂於享求美的精神生活
建築、庭園、器物無一不是景觀雕塑
由於中國人是很會「觀」的民族，他把自然（環境）看一個有機的生命體，尊重它、愛護它、欣賞它，並且不知不覺間自我的精神與它合而為一，產生「宇宙即吾心、吾心即宇宙、心包太虛、量周沙界」泱泱漠漠的天人合一思想。所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宇宙萬物變成他欣賞、學習的對象，再把這種欣賞、學習之情表現於文學、藝術的創作上，即「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取之左右逢其源」。這種源源不斷的創造靈感與活活潑潑的藝術精神遂蔚為博大精深、自然與人文並重的文化。
所以中國人可說是最會過生活的民族，他們樂天安命，將審美的精神表現在日常生活中，所居之空間，雖不一求豪華，但一定講究舒適、雅緻，庭園池樹、亭台樓閣引人接近自然，即使是竹籬茅舍亦化入自然之中而充滿生趣。古人使用的器物亦講究造型，美觀與實用並重，更在此中注入豐富的想像。對於環境與器物的安排創作，古人時時處處融入求「吉祥」即和樂幸福的意願，所以中國人事實上一直生活在安適愜意、如詩如畫的景觀雕塑中。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宇宙萬物外在已是相當美好的造型，內在又含蘊無限生機，自然成為景觀雕塑無窮的學習泉源，所以中國景觀雕塑表現出剛健、敦厚、典雅、質樸、含蓄、奔放、靈巧、華麗……等趣味。古代造型藝術普遍用於生活，與生活智慧融成一體，我們參觀故宮博物院或全世界的美術館可以看出古時的藝術品其實大多是生活用具，這是由求美的生活智慧所產生的用品，日常生活的用品中有美，才能提昇精神生活。
景觀雕塑屬創作者手藝及材質
損益增減相與調理與整合的心路
我們在這裡談雕塑，只談大原則不談技巧，有了大原則後技巧自可變通，所以說「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雕塑之道何在？「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宇宙現象，虛則實，盈則虧，主要依據調和的原則。中國人吃東西，冬天冷就進補，夏天熱就清火，雕塑的初步原則也就是調和，雕與刻是減損，塑與鑄是增益，基於審美的眼光與生活智慧，當雕則雕，該塑則塑，要不失中庸之道才是佳構，才經得起考驗，我做景觀雕塑也是本著這個原則來學習的。
進一步而言，損益增減的調和工作是依據高度智慧而來的，所以雕塑是創造性的工作。易經上說人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即人的智慧可以參加天地生生不息的創造工作。中國古老傳說中的后羿射日是一種雕（損減）的工作；女媧氏煉石補天則是一種塑（增補）的工作，這兩則傳說象徵中國人對生活大環境的關懷與參加創造的意願。對於今天整個生活與環境，更須運用我們的智慧與關懷來從事美化與創造的工作。
雕塑是因環境需要而生的，不管抽象或具象，實用或非實用，好的雕塑對環境有增減調和的作用；雕塑離不開環境，若與環境配合得宜則更能顯出它蘊含的特色。雕塑本身就是內外俱足的景觀，好的景觀其實也是理想的雕塑造型，為了強調以小見大、以大見小的豐富靈活觀念，我喜歡將景觀雕塑合言。
期念：倚景觀雕塑的精神還復我
自然、健康、深刻而直一的文化生活
今天的景觀雕塑應是智慧的創造，藉外在的形象表現內在豐富的精神境界，來提昇現代人的生活。理想的藝術家要有兩方面的修養，一是盡人之性，一是盡物之性：一方面把他的智慧與創造力用於生活中，生活即藝術，藝術即生活，真正的藝術即是他本身，他創作的藝術品是他生活自然的流露；一方面不被材料所限制，金木水火土……甚至科技的產物都可以運用自如以表現他的生活智慧。
今天的藝術家應該走出象牙塔，走向大自然，尋求人與自然的和諧關係；走入人群、關懷人們的幸福，謀求自然與人性的結合，為人類安排一個充滿和諧與秩序的美好生活環境─透過美化環境來美化人生。
有健康的環境才有健康的生活，入世的景觀雕塑藝術家應該將中國健康的生活智慧融入作品中，更要使藝術品進入現代生活的深處，啟發現代人智慧的泉源，開拓精神生活的領域，導入健康、美滿的生活。
我們的祖先勉勵我們：「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讓我們以景觀的精神，從生活中凝練智慧，用智慧領導生活；讓我們以雕塑的精神去增減調和我們的環境與生活，活用生活美學以創造幸福美滿的藝術生活。
文章出處
原載 《楊英風景觀雕塑版畫輯要》頁2-3，1992.3，高雄：大眾商業銀行、楊英風美術館
另載 《楊英風雕塑設計版畫輯要》頁2-3，1992.7.20，台北：楊英風美術館
《華僑日報》第37版，1994.12.21，香港：華僑日報社
另載 《楊英風雕塑設計版畫輯要》頁2-3，1992.7.20，台北：楊英風美術館
《華僑日報》第37版，1994.12.21，香港：華僑日報社
關鍵詞
景觀雕塑、西方重科技、中國生態美學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3卷：文集I
頁數：283
頁數：2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