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藝術與家具設計
創作自述1990/10/01
楊英風╱演講 黃弘鎮╱整理
一、中國的人體工學與環保意識
西方近幾年來，非常講究人體工學。所謂人體工學，就是根據人體的尺度來設計製作桌、椅、家具等。西方早期未曾使用，是在數十年前才開始的。
人體工學在中國發展得很早。中國人使用「文功尺」來建築房子。用「丁蘭尺」來修墳墓，或造祖先的神龕。「文功尺」、「丁蘭尺」，它就是代表我國早期的人體工學，而它的尺度從何而來呢？古人欲取好的尺度，由人體坐臥的姿式，以最舒適的高度、長度，配合人體四肢的關節演算出來的。根據這尺度，再運用到實際的器物、建築上，經過千年的演變直到今天，我們反而不知其由來，其實這些尺度都是有依據的，假如從這尺度推算，可窺知早期中國人比現在高大，像山東大漢一般，由此可見中國的人體工學發展得很早。
從中國文化體系來看，不僅有人體工學，還有與大自然相關的建築環境學，甚至以其轉換變成的勘輿學。它不但研究人類生活在大環境裡，受到自然界的影響，就連死人墳墓對後代子孫的影響也有研究，這些學問是根據天地間磁場的關係，或根據宇宙間星與星位置的關係變化，經過研究探討後形成的。事實上深入探討這些中國特殊的文化──如勘輿學、陰陽學與天地間紫微斗數等，這些學問都是為了人們有更好的生活，才研究發展出來的原理、原則。古人將其分析、歸納為最單純、簡單的數字，或轉變成器具來使用，這是相當了不起的文化，這些都是從大自然裡發現的。
我們很容易以為西方的開發比我們早，而把自己的文化忘掉，一直以為好像西方在教我們，領導我們，其實西方文化才剛剛開始，落後東方的我們很久，表面上看來西方人的外表，好像是很驕傲地走在前面，站在領導的地位，誰知道其內心的空虛？比如學會人體工學後，就拚命使用。最近提倡的環境保護運動，事實上是因為他們破壞了環境，使環境污染，嚴重到無法生存下去，所以才有要回復到自然的想法，讓世人誤以為環保意識是西方人倡導的。反觀中國文化，就如同整體人體工學，是為人的生存需要與方便而設，整套的方法都是為提昇人們的生活而做，不做過份的發展，祖先們不續做發展，就是深怕發展到極至，會變成武器，變成生活界的利器，具有危險性，因此知道適可而止。中國文化可以預期危險而停止發展，這是文化道德觀。中國文化的道德觀影響了科技，以及一切的發明、發現，因她只求有用就滿足，知足而停止，不再繼續做過分的發展。中國的科技不是不肯發展，而是認為發展無益而停止不進，怕違反自然會導致毀滅，只有順從自然的原理，萬物才得以平衡。另外加上佛教同體慈悲、平等佈施的思想等這些觀念，讓中國人懂得中庸之道，不危害別人，大家能共用、共享。西方就不懂得中庸之道，他們只求極限，如運動員賽跑，跑出速度的極限，獲取最高的紀錄，結果容易邁向死亡衰敗。
中國人不走向極限而量其尺度，是為了身體健康，所以練氣功、內功、打太極拳、少林拳等，都是為防身健身，不是在發揚武力。這是文化發展到某一程度後，才有的崇高境界。
二、中國的家具設計
今天到處可以看到，世界風行的「沙發」。沙發讓人坐下後，整個身體陷入不能挺起，年紀輕者還不易覺得，譬如我這年齡者，當坐下後想要起身就很辛苦，爬不起來，坐下後整個身體都塌掉了，這種姿勢是很容易破壞健康的。使用沙發好像是要躺下休息，其實不然，適得其反，它破壞了人的健康。
真正好的家具，最著名的是明朝的家具。明式的家具坐起來非常挺拔，端坐其上有如打坐的姿勢一樣，不駝背，不彎腰，坐下來的姿勢自然且體型優美，氣勢端正，可以顯出非常有文化教養的樣子，同時也是一種很健康的姿勢。假若要要發展中國的家具，不能以沙發或西方傳來的標準作依據，應該取明朝家具單純、明朗的線條，根據明朝家具的尺度來設計製作，配合中國文化整體觀的人體工學，介紹到國外，讓外國人也瞭解中國文化精深博大而又實用。我們是有歷史有文化的國家，雖然祖先留給我們好的桌椅尺度，而我們也需要再探討，研究這種高度尺寸，勿一昧仿古，應能應用並改變來設計成現代的式樣。善用各種材料如：木、石或其它的材料將其組合起來，製作出明朗、單純大方的造型家具，若能配合有如宋瓷端莊的外形，高雅的色調，不但可行銷國內，也可拓展外銷。
目前中國熱的風潮，正流行在國際間，反觀國內，氣氛顛倒，譬如家裡要擺鋼琴，要小孩去學小提琴，學跳芭蕾舞，自以為懂得文明，這在西方已經不流行了。它們所需要的是，想盡辦法擁有一些中國文化的器物，覺得這樣就顯得有文化氣息，家裡只要有一點中國古董、字畫，就向鄰居誇耀，這種風氣已從東方進入西方。在這時代裡，我們若一直做類似古董的東西，對西方來講，也只有被嘲笑；反之將中國古代的器物，改變成現代新的樣式，有中國線條的感覺，並且非常的新鮮，這種設計會流行全世界。西方人已經非常羨慕中國文化，知道中國的事物絕對優於他們，這也是希望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針對這幾天的家具設計研習，要建立信心，並認清設計發展的癥結所在，深入研究探討明朝家具的式樣與尺度，用心於美學上的搭配要件，加上現代的感覺，這就是一種新時代的感覺，他絕不是古董，但是是中國的。
三、中國家具市場的展望
真正懂得欣賞中國藝術文化的人士在歐洲。我於二十餘年前就瞭解很多歐洲的情形。歐洲人的生活水準高，品味高，當然家具的價位也高，只要是好東西，再高的價位也有人買得起，美國或其他國家就不如他們。要製作好的家具並賣高的價位，市場導向應定在歐洲。歐洲的水準高，又仰慕中國新的、現代的東西，雖然他們也有從事中國式現代化的設計，還是不得要領。日本也在這方面作努力，但做出來的東西卻很小氣，就像是佛教界裡的小乘。要設計出中國式的現代化產品，還是要靠我們自己，由於中國是屬於大乘，有大氣魄，大乘的境界，要靠中國人發揚光大，要靠我們中國人來整理並播種、耕耘，才能達到那崇高的境界。市場目標可以放眼歐洲乃至全世界，只要是中國式的、好的設計銷路一定很廣。賣給的對象，及買方的程度不能太低，因其對品質的要求並不高，不值得花太多設計的心思。往程度高的地區銷售，目標眼光要放遠，優良精美的產品一定會有人要。只要歐洲市場能打開，世界各地其它的市場就會很快地跟進，因為世界上喜愛中國器物的人實在很多。過去我們未曾在高級市場上下功夫，往往只製作低級、粗劣的產品，造成在國際市場上對台灣產品不良的印象。未來想進入高級市場，就需加強準確度、精緻度，並提高價位。今天早上參觀了幾家工廠後，證實我們具有相當程度的加工技術能力，只要將目標提高可以發展優良的產品，花費有限的時間與材料，可以賣更高的價錢，賺取無形的智慧財。今天「設計」在國際上非常受重視，我們每家廠商都要能培養一些設計人才，同心協力，共同打開新的市場。大致來說就是：精準度要高，設計的造型，線條要簡練、要帥氣。設計風格不要走向西方，也不是回到中國古代，而是要吸取中國的文化基本觀念，運用好的美感，轉換成最好的造型，並賦予它適當的色彩。
海峽的對岸，大陸這些年來，西化得太徹底，以為所謂的現代化就是西化；所有的造型線條的表現都很洋化，事實上現代的中國並不等於要西化，應該是要根據中國固有的文化，改進了以後再發展，所以要先認清方向，進展才會快。目前為了擁有中國現代化產品的市場，我們必須先邁開腳步，走在前面，才有可能引導大陸，有待大家攜手合作，相信身在寶島的我們，還有絕對的優勢，去開創一片光明美好的遠景。
四、問題解答
（一）請楊教授說明中國美術造型的表現，與西方有何不同？
答：西方的造型取材，大都是用眼睛仔細的觀察，以人體的結構與曲線為主體，表現出男性的強壯美，或者是女性的柔軟美，這種美西方研究得很透徹。而在大自然裡，人類只是自然界的一小部分，大自然有太多的種類及式樣可供參考，有山川、樹木、花、草、礦物以及有機物、無機物等，式樣繁多又精彩，並非只有人類的身體才是最美，我們可以從電子顯微鏡下，看到更微小的世界，甚至比人體美得太多了﹗西方對整體觀認識得太淺，於造型設計上缺乏整體觀捉不住重心。中國人持有一中心思想，要從宇宙大自然的生命裡，去瞭解最原始的狀態。在佛學裏說得更清楚：就是要修行真如實性，瞭解真如實相的說法，真空妙有的法。修此真實法能將阿賴耶識（第八識）轉為大圓鏡智，了生脫死，超越生命的輪迴，圓融自轉，這種高境界，西方更不易明瞭。中國有充實而豐富的傳統寶藏，諸如：順天自然的人生觀、美學觀，乃至生活表現方法、設計要領等，這些都是為環境與生活以及用途而產生，而西方的美學只會強調：要脫離生活及宗教的束縛，重視個人個性的發揮。中國文化並沒有自我發揮的美學觀，是無我的、大我的思想，是整體性的，為整體生活的提升與需要而奉獻。西方美學強調個人個性的表現，那只是停在初學階段，還未悟知整體美學的道理，完美性不夠，混亂而支離破碎；所以西方很容易對自己產生絕望。西方的理論觀點，實在還差我們一大段距離。東方美學沒有個人，只有讚美自然，欣賞自然，善於運用自然美好的形象，來美化人類生活的空間。根據大自然的原理和原則，去從事製作生活所需的器物與工具，而西方沒有這種理念原則。中國的庭園、家具、建築，均是從觀察天地宇宙間的變化而來的。
（二）如何培養、塑造中國藝術風格？
答：1. 要博覽群書，學習靜思，以體會宇宙與大自然生命的律動，用心觀察大地四季的運行及萬物生生不息的延續現象，對人文生態有至誠的關心等，這些都可悸動你創作的靈感。
2. 隨時關注家鄉周遭環境的氣氛。譬如你住在花蓮，有雄壯高峻的山嶺、浩瀚的大海，氣派極大；你也可以去欣賞、體會太魯閣景色的雄偉氣勢，以及那泱泱大海的太平洋等，都可以塑造出花蓮人特有的氣質。居住的地理環境，可以塑造你的個性，因此隨時隨地都要去關心自己鄉土的大地資源，從這裡可以表現出台灣東部特有的精神力量，甚至於這種精神可以代表中國。假如你肯用心觀察各地石頭紋理的顯現，你可以發覺，它與當地的藝術文化型態以及色澤等都有吻合，而這些表現並非刻意做作，是自然的流露。
3. 加強學習中國的書法藝術。書法適用毛筆表現線條，用柔軟的毛筆，可以無拘無束自由地表達，只要書法寫的好，繪畫自然順暢。書法重視運筆，運筆力量的傳達是一項高超的功夫，這種鍛鍊對創作助益很大。東方的線條呈現常以拋物線為主，飽滿又強而有力，千萬不要學西方的線條，機械性、呆板、冷酷沒有力量。時常學習與大自然結合，避免與大自然對立。
（三）請楊教授舉例講解中國造型的設計實務。
答：如附圖說明
圖一、廠商原設計之桌面造型。
圖二、將兩個對稱的幾何形，結合成一有機形。
圖三、為求造型的變化與律動，去除各個圓弧的對稱性，並強調誇大長短變化。
圖四 、欲使造型更富有生命力，加強內部的張力。並要求線條流暢，順應自然。
圖五、修正完成之桌面設計圖形。
一、中國的人體工學與環保意識
西方近幾年來，非常講究人體工學。所謂人體工學，就是根據人體的尺度來設計製作桌、椅、家具等。西方早期未曾使用，是在數十年前才開始的。
人體工學在中國發展得很早。中國人使用「文功尺」來建築房子。用「丁蘭尺」來修墳墓，或造祖先的神龕。「文功尺」、「丁蘭尺」，它就是代表我國早期的人體工學，而它的尺度從何而來呢？古人欲取好的尺度，由人體坐臥的姿式，以最舒適的高度、長度，配合人體四肢的關節演算出來的。根據這尺度，再運用到實際的器物、建築上，經過千年的演變直到今天，我們反而不知其由來，其實這些尺度都是有依據的，假如從這尺度推算，可窺知早期中國人比現在高大，像山東大漢一般，由此可見中國的人體工學發展得很早。
從中國文化體系來看，不僅有人體工學，還有與大自然相關的建築環境學，甚至以其轉換變成的勘輿學。它不但研究人類生活在大環境裡，受到自然界的影響，就連死人墳墓對後代子孫的影響也有研究，這些學問是根據天地間磁場的關係，或根據宇宙間星與星位置的關係變化，經過研究探討後形成的。事實上深入探討這些中國特殊的文化──如勘輿學、陰陽學與天地間紫微斗數等，這些學問都是為了人們有更好的生活，才研究發展出來的原理、原則。古人將其分析、歸納為最單純、簡單的數字，或轉變成器具來使用，這是相當了不起的文化，這些都是從大自然裡發現的。
我們很容易以為西方的開發比我們早，而把自己的文化忘掉，一直以為好像西方在教我們，領導我們，其實西方文化才剛剛開始，落後東方的我們很久，表面上看來西方人的外表，好像是很驕傲地走在前面，站在領導的地位，誰知道其內心的空虛？比如學會人體工學後，就拚命使用。最近提倡的環境保護運動，事實上是因為他們破壞了環境，使環境污染，嚴重到無法生存下去，所以才有要回復到自然的想法，讓世人誤以為環保意識是西方人倡導的。反觀中國文化，就如同整體人體工學，是為人的生存需要與方便而設，整套的方法都是為提昇人們的生活而做，不做過份的發展，祖先們不續做發展，就是深怕發展到極至，會變成武器，變成生活界的利器，具有危險性，因此知道適可而止。中國文化可以預期危險而停止發展，這是文化道德觀。中國文化的道德觀影響了科技，以及一切的發明、發現，因她只求有用就滿足，知足而停止，不再繼續做過分的發展。中國的科技不是不肯發展，而是認為發展無益而停止不進，怕違反自然會導致毀滅，只有順從自然的原理，萬物才得以平衡。另外加上佛教同體慈悲、平等佈施的思想等這些觀念，讓中國人懂得中庸之道，不危害別人，大家能共用、共享。西方就不懂得中庸之道，他們只求極限，如運動員賽跑，跑出速度的極限，獲取最高的紀錄，結果容易邁向死亡衰敗。
中國人不走向極限而量其尺度，是為了身體健康，所以練氣功、內功、打太極拳、少林拳等，都是為防身健身，不是在發揚武力。這是文化發展到某一程度後，才有的崇高境界。
二、中國的家具設計
今天到處可以看到，世界風行的「沙發」。沙發讓人坐下後，整個身體陷入不能挺起，年紀輕者還不易覺得，譬如我這年齡者，當坐下後想要起身就很辛苦，爬不起來，坐下後整個身體都塌掉了，這種姿勢是很容易破壞健康的。使用沙發好像是要躺下休息，其實不然，適得其反，它破壞了人的健康。
真正好的家具，最著名的是明朝的家具。明式的家具坐起來非常挺拔，端坐其上有如打坐的姿勢一樣，不駝背，不彎腰，坐下來的姿勢自然且體型優美，氣勢端正，可以顯出非常有文化教養的樣子，同時也是一種很健康的姿勢。假若要要發展中國的家具，不能以沙發或西方傳來的標準作依據，應該取明朝家具單純、明朗的線條，根據明朝家具的尺度來設計製作，配合中國文化整體觀的人體工學，介紹到國外，讓外國人也瞭解中國文化精深博大而又實用。我們是有歷史有文化的國家，雖然祖先留給我們好的桌椅尺度，而我們也需要再探討，研究這種高度尺寸，勿一昧仿古，應能應用並改變來設計成現代的式樣。善用各種材料如：木、石或其它的材料將其組合起來，製作出明朗、單純大方的造型家具，若能配合有如宋瓷端莊的外形，高雅的色調，不但可行銷國內，也可拓展外銷。
目前中國熱的風潮，正流行在國際間，反觀國內，氣氛顛倒，譬如家裡要擺鋼琴，要小孩去學小提琴，學跳芭蕾舞，自以為懂得文明，這在西方已經不流行了。它們所需要的是，想盡辦法擁有一些中國文化的器物，覺得這樣就顯得有文化氣息，家裡只要有一點中國古董、字畫，就向鄰居誇耀，這種風氣已從東方進入西方。在這時代裡，我們若一直做類似古董的東西，對西方來講，也只有被嘲笑；反之將中國古代的器物，改變成現代新的樣式，有中國線條的感覺，並且非常的新鮮，這種設計會流行全世界。西方人已經非常羨慕中國文化，知道中國的事物絕對優於他們，這也是希望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針對這幾天的家具設計研習，要建立信心，並認清設計發展的癥結所在，深入研究探討明朝家具的式樣與尺度，用心於美學上的搭配要件，加上現代的感覺，這就是一種新時代的感覺，他絕不是古董，但是是中國的。
三、中國家具市場的展望
真正懂得欣賞中國藝術文化的人士在歐洲。我於二十餘年前就瞭解很多歐洲的情形。歐洲人的生活水準高，品味高，當然家具的價位也高，只要是好東西，再高的價位也有人買得起，美國或其他國家就不如他們。要製作好的家具並賣高的價位，市場導向應定在歐洲。歐洲的水準高，又仰慕中國新的、現代的東西，雖然他們也有從事中國式現代化的設計，還是不得要領。日本也在這方面作努力，但做出來的東西卻很小氣，就像是佛教界裡的小乘。要設計出中國式的現代化產品，還是要靠我們自己，由於中國是屬於大乘，有大氣魄，大乘的境界，要靠中國人發揚光大，要靠我們中國人來整理並播種、耕耘，才能達到那崇高的境界。市場目標可以放眼歐洲乃至全世界，只要是中國式的、好的設計銷路一定很廣。賣給的對象，及買方的程度不能太低，因其對品質的要求並不高，不值得花太多設計的心思。往程度高的地區銷售，目標眼光要放遠，優良精美的產品一定會有人要。只要歐洲市場能打開，世界各地其它的市場就會很快地跟進，因為世界上喜愛中國器物的人實在很多。過去我們未曾在高級市場上下功夫，往往只製作低級、粗劣的產品，造成在國際市場上對台灣產品不良的印象。未來想進入高級市場，就需加強準確度、精緻度，並提高價位。今天早上參觀了幾家工廠後，證實我們具有相當程度的加工技術能力，只要將目標提高可以發展優良的產品，花費有限的時間與材料，可以賣更高的價錢，賺取無形的智慧財。今天「設計」在國際上非常受重視，我們每家廠商都要能培養一些設計人才，同心協力，共同打開新的市場。大致來說就是：精準度要高，設計的造型，線條要簡練、要帥氣。設計風格不要走向西方，也不是回到中國古代，而是要吸取中國的文化基本觀念，運用好的美感，轉換成最好的造型，並賦予它適當的色彩。
海峽的對岸，大陸這些年來，西化得太徹底，以為所謂的現代化就是西化；所有的造型線條的表現都很洋化，事實上現代的中國並不等於要西化，應該是要根據中國固有的文化，改進了以後再發展，所以要先認清方向，進展才會快。目前為了擁有中國現代化產品的市場，我們必須先邁開腳步，走在前面，才有可能引導大陸，有待大家攜手合作，相信身在寶島的我們，還有絕對的優勢，去開創一片光明美好的遠景。
四、問題解答
（一）請楊教授說明中國美術造型的表現，與西方有何不同？
答：西方的造型取材，大都是用眼睛仔細的觀察，以人體的結構與曲線為主體，表現出男性的強壯美，或者是女性的柔軟美，這種美西方研究得很透徹。而在大自然裡，人類只是自然界的一小部分，大自然有太多的種類及式樣可供參考，有山川、樹木、花、草、礦物以及有機物、無機物等，式樣繁多又精彩，並非只有人類的身體才是最美，我們可以從電子顯微鏡下，看到更微小的世界，甚至比人體美得太多了﹗西方對整體觀認識得太淺，於造型設計上缺乏整體觀捉不住重心。中國人持有一中心思想，要從宇宙大自然的生命裡，去瞭解最原始的狀態。在佛學裏說得更清楚：就是要修行真如實性，瞭解真如實相的說法，真空妙有的法。修此真實法能將阿賴耶識（第八識）轉為大圓鏡智，了生脫死，超越生命的輪迴，圓融自轉，這種高境界，西方更不易明瞭。中國有充實而豐富的傳統寶藏，諸如：順天自然的人生觀、美學觀，乃至生活表現方法、設計要領等，這些都是為環境與生活以及用途而產生，而西方的美學只會強調：要脫離生活及宗教的束縛，重視個人個性的發揮。中國文化並沒有自我發揮的美學觀，是無我的、大我的思想，是整體性的，為整體生活的提升與需要而奉獻。西方美學強調個人個性的表現，那只是停在初學階段，還未悟知整體美學的道理，完美性不夠，混亂而支離破碎；所以西方很容易對自己產生絕望。西方的理論觀點，實在還差我們一大段距離。東方美學沒有個人，只有讚美自然，欣賞自然，善於運用自然美好的形象，來美化人類生活的空間。根據大自然的原理和原則，去從事製作生活所需的器物與工具，而西方沒有這種理念原則。中國的庭園、家具、建築，均是從觀察天地宇宙間的變化而來的。
（二）如何培養、塑造中國藝術風格？
答：1. 要博覽群書，學習靜思，以體會宇宙與大自然生命的律動，用心觀察大地四季的運行及萬物生生不息的延續現象，對人文生態有至誠的關心等，這些都可悸動你創作的靈感。
2. 隨時關注家鄉周遭環境的氣氛。譬如你住在花蓮，有雄壯高峻的山嶺、浩瀚的大海，氣派極大；你也可以去欣賞、體會太魯閣景色的雄偉氣勢，以及那泱泱大海的太平洋等，都可以塑造出花蓮人特有的氣質。居住的地理環境，可以塑造你的個性，因此隨時隨地都要去關心自己鄉土的大地資源，從這裡可以表現出台灣東部特有的精神力量，甚至於這種精神可以代表中國。假如你肯用心觀察各地石頭紋理的顯現，你可以發覺，它與當地的藝術文化型態以及色澤等都有吻合，而這些表現並非刻意做作，是自然的流露。
3. 加強學習中國的書法藝術。書法適用毛筆表現線條，用柔軟的毛筆，可以無拘無束自由地表達，只要書法寫的好，繪畫自然順暢。書法重視運筆，運筆力量的傳達是一項高超的功夫，這種鍛鍊對創作助益很大。東方的線條呈現常以拋物線為主，飽滿又強而有力，千萬不要學西方的線條，機械性、呆板、冷酷沒有力量。時常學習與大自然結合，避免與大自然對立。
（三）請楊教授舉例講解中國造型的設計實務。
答：如附圖說明
圖一、廠商原設計之桌面造型。
圖二、將兩個對稱的幾何形，結合成一有機形。
圖三、為求造型的變化與律動，去除各個圓弧的對稱性，並強調誇大長短變化。
圖四 、欲使造型更富有生命力，加強內部的張力。並要求線條流暢，順應自然。
圖五、修正完成之桌面設計圖形。
文章出處
原載《台灣手工業》第37期，頁4-9，1990.10，南投：台灣手工業季刊社
另載 《龍鳳涅盤──楊英風景觀雕塑資料剪輯》頁112，1991.7.26，台北：葉氏勤益文化基金會
另載 《龍鳳涅盤──楊英風景觀雕塑資料剪輯》頁112，1991.7.26，台北：葉氏勤益文化基金會
關鍵詞
生活藝術、家具設計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3卷：文集I
頁數：252
**文章所提之圖片請由紙本欣賞
頁數：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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