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從這春天的富麗裏送你一朵花
我不能從天際的雲彩裏送你一縷金霞
只有請你
打開你的心扉眺望
──大自然早己敞開它光明的心
靜靜默默地
去吧
帶著你的心你的靈
你的情你的愛
重作宇宙的赤子
再獻孺慕之情
大地蘊育了生靈,大自然化育了萬物,人的生活本來就是與自然結合,徜徉在自然的懷抱。順自然,應自然,就得安適,就會幸福。
然而,工業革命以後,人卻不知不覺地遠離了自然生活。
物質的追求與享受,剝奪了人們大部份的時日,人幾乎忘了精神生活的永恆,忘了還有大自然的世界。自然創育人類的生命,遺忘了自然,生命的真諦也遺失了。
這真是遺失了太多重要的問題了。
放眼臺灣,經濟固然起飛了,精神生活卻愈發貧乏起來。有了錢,買房子,買轎車,衣食住行都無慮,但生活空間卻因著對環境問題的漠不關心,而遠離了自然,而狹隘起來。
今天,全世界都在關心環境問題。西方很多人羨慕中國古人的生活與自然嚴密的結合;他們研究中國哲學,往往心悅而誠服,他們認知中國文化,更是心嚮往之。「天人合一」的思想,就是今日現代生活的最高境界,也是處世的自然觀!而我們自己,卻在西化環境與生活習慣中,遺忘了這些傳統中國人生活方式的現代化的重要性了。
我多麼希望喚回人們對自然的孺慕之情!
我有一個構想:在遼闊的平野間,或在一山頭上,設計一個空間,讓所有踏入該空間的人,自己心領神會「精神」的力量,潛移默化中揚起對自然的感懷,回到現實之後,他們的生命有了新的啟示,生活有了新的方針。
我稱這個設計的空間為〔孺慕之球〕。
這個空間座落在一望無際的平野上,造型由一方一圓組成。圓球體在上,立方體在下,圓球體為鋼構架外覆玻璃絲纖維,內裝吸音石膏板,立方體則外覆不銹鋼鏡面,以完全反映周圍環境而不顯己身輪廓。
方圓是中國古聖先哲對天地抽象性的描繪,天圓地方,宇宙為方圓之合,同時方、圓也意味著做人處世的公正、融通。
當觀賞者越過一片廣闊的平野,來到目的地之前,將老遠就望見離地不遠處,浮著一個圓球,外觀似太空不知名的隕石,降臨大地。又好似來到了另一個星球的外界。
圓球東半壁鏤空七條經線,西半壁鏤空七條緯線,仰望圓球,透過鏤空的經緯交叉處,恰可透視天際,一覽無遺。此球的假想軸與地平線成23°27傾斜,內部為渾圓空間,南北塗以寒色,中間是暖色,依光色帶每圈有不同變化。晨曦穿透經線,落日餘暉滲入緯線,光線與時推移,美妙無窮。置身其中,宇宙的奧妙,盡入眼底。
球體正下方設四處出入口,入內即為寬闊的展覽廳。觀賞者可乘電梯進入球體中的觀賞平台,或靜坐冥思,任幻想飛翔,遨遊環宇,或欣賞天象及尖端科技的雷射景觀音樂表演(觀賞平台一角設置雷射放映機),彷彿暢遊太空。藉著種種聲、光的變化,提昇人至與宇宙合一、渾然忘我的禪境。
〔孺慕之球〕將是尋找慧根,再創新生的啟源地!
一切生命源於自然,亦歸於自然。長久以來,天生知情達意的人類,總是懷著好奇心,透過各種線索去追究宇宙生命與它自身的真象。
中國的祖先卻老早就感悟出,要以「人」這單薄微渺的力量去了解浩瀚的大宇宙是不可得的。人要敬天、順天,要與天合一,才會幸福。愛護這片大地,珍惜這片泉源,耕之、耘之、愛之、享之,才會落實,才會安穩。
西方人或許曾經大錯特錯——他們說要征服自然,征服宇宙——但是現在,他們也覺悟了。自然是不可能征服的,自然是不可抗拒、不可違勃的。追求平實、純樸的生命,洗卻矯飾、虛華的假象,才是人們該走的路。畢竟,人是自然所由生的。
科學著眼於形而下的物質世界,宗教則歸心於形而上的精神世界,而實際上兩者所面對的是同一世界。藝術乃是藉形而下的形象來表達形而上的理念;藝術家的慧心是要為科學與宗教搭起一座橋樑,溝通形上形下的世界。[孺慕之球]所要搭起的正是科技文明與精神文明相通往的這座橋。透過美化的世界來美化人心,令人知曉萬物彼此間和諧之愛才是宇宙生生不息的原動力。
如果有一天人們往〔孺慕之球〕,在途中,在球內、在歸程,我希望都能深思這樣一個問題:「若我真是由外太空來地球歇腳的過客,我也要讓這段旅程充滿愉悅之情、歡欣之心。那麼,我該怎樣生活呢?」
建築是生活的中心,是人們休息、工作,培養元氣、享有快樂的場所,是人們的信仰、情愛、精神依賴所在。
從前的人蓋房子,真是為生活、為工作、為家庭幸福,講求氣氛、空間的安排,總是力求「安居樂業」。
現在的人蓋住宅(公寓?)或許只是尋找一個容身之地罷?蓋房子的和住房子的脫了節,只為「容身」,又談何享受、氣氛,談何快樂、安適呢?
於是,鳥瞰我們首善之都的台北,高低雜陳的粗糙建築,千篇一律的「鳥籠式」公寓,五花十色的廣告招牌、噪音、垃圾、空氣污染……這些生活環境中觸目驚心存在的事物,正像癌症細胞,慢慢啃蝕著人們的生命。不知不覺,我們都罹患了「都市病」了。
住的不能安適,不能舒暢,就會導致人們脾氣的暴躁,緊張的生活步調得不到鬆弛發洩的機會,住的更不痛快,生活更趨貧病了。
是不是我們真的遺忘了建築的本義呢?——建築要為人類精神、美、宗教等的需要來服務。
如果有一天人們來到[孺慕之球],在觀賞平台站一站,在舒適安祥的氣氛下坐一坐,在天象與雷射交織的美景前想一想,喧囂遠離了,虛華褪卻了,雜念消沈了,呈現在眼前的只是一片單純的真、善、美。
這時侯,不需要任何言教,不需要任何訓示,人們就會知道,他該過怎樣的生活,他需要什麼樣的生活環境。不論他有錢沒錢,不論他受過什麼樣的教育,這一刻,「自然」會引導他——
「回歸自然!」
「回歸自然!」
——該是唯一的答案了。
因著對生命的關懷及藝術慧心的點化,配合現代科技,塑造一個引導現代人重返精神世界的造形空間,是身為一個中國造形藝術家最大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