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的金石之音——讚岐岩的研究震驚了國際樂壇
雜論1988/02/01
讚岐岩為一種可發出美妙音響的岩石,在日人前田仁與許多音響工學專家的構思研究下,化為石磬、石琴,終於將沈寂多時的「石之音」,以現代化尖端技術,從長久的睡夢中重新喚醒。
此種岩石於一八九一年,被德籍礦物學家維恩斯根(Weinschenk)命名為「多石基質古銅輝石安山岩」,因原產於香山縣(舊稱讚岐),多稱之讚岐岩,為距今二千五百至一千五百萬年前,火山爆發之熔岩沈積變化而成,因用木槌或金屬敲擊可發出清脆聲音,日人暱稱為「琅琅石」。
將「石」與「音」結合的想法,遠在中國殷商時期,就可以看到此意念的前身,凡重要祭禮儀式中,石材製或的編磬,便成了最重要的禮樂器,但此後,人們似乎已遺忘了沈潛樸拙的金石之音了。
在日本的古籍中,也常有琅琅石的傳說與描述,如安政年間出版的「雲根志」等著錄;此種岩石在香川縣的坂出市、金山等附近蘊藏量最多。不僅在地質學、音樂學上著名,同時在考古學上,亦極具研究價值。近年來,在陸續發掘的考古遺址中,常見大批讚岐岩所製成的石器,可見這些翼狀剝片,在二萬多年前,已被廣泛運用為刀斧、槍鏃等生活與戰爭的工具,同時因其發音的特質,也被用來傳遞情報。奇妙的是讚歧岩的石器,卻在隔海的大阪藤井寺發現的遺址中出現,令人對於石器時代,海陸交通與傳播,愈發覺得不可思議;或者說這些考古的結果,象徵當年陸塊變遷的情形,亦未可知。
日籍人士前田仁先生,在香川附近,擁有廣大的讚岐岩地質之山林地,「琅琅石」勾起了他將之打磨製成樂器的構想,他希望賦予此石新生,重新展現其澄澈悅耳的美妙之音,五年前他邀集了一批專家,共同研究推動。
武藏野音樂大學博物館,對這個理想提供了最大的協助,認為此樂器,將來應該會成為國際性的打擊樂器,現已開發成「石磬」、「石琴」二種石製樂器。
「石琴」是由千百片自然岩石中,挑選出適合音階者,在未經雕琢的情況下,依所選之石片音階,作組合排列,再經特殊的「研磨加工技術」,儘可能在音程與操作上,使之更順暢敏捷。「石磬」則是經研磨或筒狀套鐘式樂器,依音階排列懸掛。
若以樂器本身的機能特徵而言,其音色音程極少因溫、溼度變化,而導致失常或變質。可貴的是讚岐岩本身的質理肌紋,清癯瘦雅,興味天成,經多次打磨後,會發出漆黑的光澤,如加以藝術雕刻,本身就是極具藝術價值的造型作品。
武藏野音大於一九八六年,在東京舉辦過一場石磬、石琴的音樂演奏會,其樸素純摯的共鳴,引領聽眾沈浸於悠遠的時光之夢中,如癡如醉地聆聽著這甦醒的金石之音。
筆者因透過藍許美麗女士,熱心的推介,而結識前田仁先生,去年八月間,我趁參加太平洋藝術教育會議之便,往訪其研究工作室,深為其致力讚岐岩研究推動的精神所感動,亦用了這種不曾接觸過的石材,構思了兩件造型作品為贈。
讚岐岩石磬、石琴被譽為現代日本之音,將會成為本世紀日本音樂界,獨特風格的表徵,有趣的是以往讚岐岩,因表面粗糙鋒利,極易傷人,對當地人來說,是最教人頭痛的地質,卻好像處處可見,現在發覺了它的珍貴價值後,反倒極不易覓得,這種奇異的轉變,被人解釋為自然某種靈性的現象。
前田仁先生雖擁有一片產有讚岐岩的山林,卻不願將之作商業性的開發,而默默地提供岩石及財力支援,讓專業學者不停的研究,甚至預計未來成立一座讚岐岩音樂研究性質的博物館,以期在專家的改良精進下,為音樂界拓展出一片更廣闊的領域。
這類型的私人博物館,在歐美日本極為發達,規模不見得大,但均有其獨特的主題,將自己的嗜好、收藏或研究成果公開,抱持著獨樂不如眾樂的開放心胸,而經營理念上,並不以營利為目的,極具教育性,值得國內有心人士,加以鼓吹,以開這種文化奉獻的風氣。
前田氏將石磬、石琴,分贈給世界最重要的博物館與演奏廳,為各國所珍藏。而中華文化向為其仰慕,適聞歌劇院之成立,於是將兩件珍貴的石樂器,贈予國家音樂廳,以示其對華廈文化的景仰與推崇。
讚岐岩經過歷史長期的掩埋,終於在今天的努力中,重新發出沉雄定靜的「金石之音」,這種原為中國傳統禮樂器的聲音,在日人奉獻性的研究熱誠中,再度響起,為我們帶來一些省思——文化建設,不應只在於宏偉的展演場地,或幾場精采的演出,這種表象的層次,就滿足了,而應深入到專精的研究,奉獻性的投入,才能談得上真正的紮根,踏實地邁向「文化復興」的理想。
文章出處
1988.2.1文稿
關鍵詞
讚岐岩、日本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5卷:文集III
頁數:2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