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宜蘭完成小學畢業後，就跟隨父母遠赴北平唸中學，前後共計約有八年光景，如今大陸淪陷，神州變色，人文薈萃、素有中國「文化古都」之雅稱的北平，備加令人懷念，在此謹以個人羈居北平時有關北平年俗的一些特色和見聞做個簡略介紹：

　　在北平舊曆十二月廿三日是送灶神的大喜日子，晚飯後，即由家長備有糖果、芝麻、馬草……等物品，藉供祭祀灶神之用，尤其馬草係灶神騎馬時所給予的飼料，更不能欠缺，一切準備就緒後，男人們均須整裝靜候以便供奉灶神，而女人則必須迴避。迎灶神至正廳後再奉送至庭院，旋即燒金紙、銀紙，以代替錢幣，直至灶神昇天，祭神大典才算完畢。十二月卅日大年除夕，須將其歷代祖先畫像懸掛於正廳，另須置備桌椅、茶几，象徵其人尚置身人間。到了初一大清早，晚輩均須向長輩行叩頭禮以示尊敬。依照一般人的習俗，從過年開始五天以內不得動刀，所以一切食物均應於除夕之日做好，或者冷凍，或者風乾，以資貯存。大年除夕前庭後院都燃燈以增添年節的喜氣，闔家團聚，共享天倫之樂。十二點鐘以後，舉凡商人、中醫師均須祭祀利市仙官，藉以求其保佑，使彼等在新的一年內財源滾滾而來，大吉大利，尤其商人更須另祭算盤、磅秤等有關經商所需置備的器材。一般家庭則細察曆書記載決定子夜時分應向何方接神，上香、點蠟燭，迎至大廳，而後舉家守歲。第一件大事是包水餃，餃子種類繁多，計有素餃、肉餃等不一而足，到了大年初一早上一切不吉祥之事物均須絕對避諱，另備一碗飯、樹枝、小紙人、乾果，用以供奉祖先。在年節期間吃喝玩樂悉聽尊便，然而有些忌諱的事項是不得不注意的，諸如部份家庭禁忌大年初一至十五之間有女人前來拜年。大年初二，天尚未破曉就須起身祭拜財神爺，祭品以年糕、活鯉魚為主，故而北平家家戶戶均養有鯉魚，初八祭星星，以湯圓、紙花為主，後者包括有紅、黃、白各種顏色，其中最大者代表家長。年節期間北平廟會備受重視，其中場面最為盛大者首推東嶽廟，往昔農業社會由於交通不發達，唯有依賴此種活動來促進人際關係。歸根結底，農業社會過年乃是闔家團聚的大好日子，自有其特殊意義，不容加以抹煞的。

　　反過來看看今天的社會，自從海禁大開以來，西風東漸日甚一日，致使我國固有傳統觀念為之動搖，時下一般年輕人深受媚洋心理作崇，誤以為中國習俗是愚眛、落伍、不屑一顧的，經年累月，以訛傳訛，遂貶損了我中華民族的優良習俗和傳統美德，仔細推敲起來，何其危險，何其不智，言念及此，怎不令人憂心忡忡！

　　衡諸實情，好的風俗亟應加以保持並發揚光大，壞的習俗則應加以廢除，如能經過整理，並密切配合時代潮流的趨勢，想必中國五千年悠久歷史文化尚足以享譽於寰宇，屹立而不墜。試看世界各地現在普遍流行「中國熱」，便可略見端倪，中國功夫、哲學理念，在在受到西方人的讚賞和歡迎，而我們身為中國人，竟侷限於口號和標語之上，而不能付諸行動，寧非怪事。

　　恢復並妥善整理中國固有優良習俗是當前刻不容緩的課題，由於環境的差異、民情風俗亦有所別，崇洋媚外心理是絕對要不得的。外國人與中國人的生活空間更是迥然不同，而我們現在一直以外國科學成果來取代中國的名勝古蹟，如此豈不貽笑天下？所以如何整理中國固有傳統並發揚光大是當前最迫切的問題。

原載《今日生活》第112期，頁24，1976.1，台北：今日生活雜誌社

過年習俗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5卷：文集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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