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東洋的獨自空間注入一股勇流 ──藉由參加ISPAA的機會
雜論1969/09/01
文/楊英風  翻譯/廖慧芬

  中國某評論家為了讓西洋人了解所以寫了兩三篇有關東洋畫和西洋畫的簡介書,之中指出了東西美術之精神和靈感的本質差異。不同於西歐的畫家在追求理想的時候,一定會回歸到女性型態上,東洋的畫家總是會望著一把草或者一塊岩石而感到無比的喜悅。這顯著的差異透過其對節奏的理解和鑑賞可得知。如果說東洋美術是沉潛內在的感情的話,那麼西洋美術則是將外在的情感露骨的展現出來。一邊是尋找自然的內在之美,以自然為基礎進而超越美的境界,另一邊則是虛無和破壞、狂亂和渾沌以外什麼都不剩,只是單純的燃燒官能感受而已。近代藝術的課題為,探求節奏以及如何捕捉呈現內在意境。而東洋美學大多是以此為基本進而表現,是我們必須引以為傲的。

  但是自從鴉片戰爭以來,完全失去自信和自尊心的中國人,一味的崇拜西洋的教養,而學習、成長。因此我們的文化也變的也以西洋的想法,模仿西洋人的看法,轉而輕蔑東洋文化注重靜態、精神的自然性了。但諷刺的是就在同時,發祥於希臘文化的動態、官能性的西歐美術終於走到瓶頸,轉向東洋美學尋求出路。舉凡畫風受日本浮世繪影響的羅特列克、受中國書法影響而提倡抽象繪畫的蘇拉奇、弗朗玆‧克萊恩等不計其數。那麼他們到底領悟到了什麼呢。呈現出來的東西已經是有形的東西了。有形的東西,已經是生命終結的東西了。那已是生命的碎片,美的足跡罷了。於清朝盛世時期在朝廷當官的義大利人郎士寧將中國和西洋融合所展現的寫實畫風,卻造成江南畫派寫實的低俗化,最終到達入目不堪。而浮世繪畫家應用西洋遠近法,卻只是流於粗俗而已。蘊含抽象要素的東洋繪畫,即使只是在描繪風景,卻不只是這麼簡單。畫紙到處充滿自由的空白空間,隱藏著無限遐想。這可稱為「自由的廣場」。我們可在此作無限的冥想,創造無限的可能性。現今主流的抽象藝術的元組,非東洋莫屬。

  老實說,現今中國美術並不能說已跳脫窠臼。老一輩的中國畫家,在與現實正面衝突前停下腳步,只靠著傳統的技巧,卻無法讓人發自內心的感動,年輕畫家卻只流於畫面上的協調性,無法呈現出自由的生氣和精神。提倡「將美術教育和宗教的地位互換」並將之訴諸行動的是民國初年的教育部長蔡元培,但可惜的是如此的良策卻隨著當事者的卸任而消失了。我們八人藉由此次參加IPSSA的機會,今後將成為先鋒,為一厥不振的中國畫壇注入一股「活」,讓一面倒向歐風的人覺醒,並和在國外的盟友並肩合作,為大家一起帶來一股勇流。
文章出處
原載《ISPAA》第7期,1969.9.1,日本大阪:ISPAA(國際造形藝術家協會)事務局
關鍵詞
ISPAA、國際造形藝術家協會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5卷:文集III
頁數: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