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景觀雕塑大師楊英風 勤於創作 承先啟後 虛實相生陰陽相涵 呈現圓融藝術風格
訪談1992/08/30
張寶樂、楊惠芳／採訪
楊英風，字呦呦，一九二六年生於台灣宜蘭。曾就學東京美術學校建築系，北平輔仁大學美術系，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系，以及義大利羅馬藝術學院雕塑系。是一位世界知名的景觀雕塑與環境設計專家。其景觀雕塑作品遍佈世界各地，同時集許多國內第一於一身。
一九五九年，銅雕作品〔哲人〕參加第一屆「法國巴黎國際青年藝展」獲得佳評，楊英風本人也被法國《美術研究》雙月刊譽為「指導世界未來雕塑方向的大師」。
一九六一年，為日月潭教師會館創作大型浮雕〔自強不息〕、〔怡然自樂〕與〔日月光華〕，開台灣建築與浮雕結合之風氣。
一九六五年，受邀為義大利銅幣徽章雕塑家協會會長，是台灣第一位銅章雕塑家。
一九六六年，當選中華民國第四屆十大傑出青年獲金手獎。是國內第一位當選十大傑出青年的藝術家。
一九七○年，黎巴嫩貝魯特國際公園中國庭園部分，受邀擔任景觀規劃設計。日本大阪萬國博覽會中華民國館由貝聿銘設計，楊英風負責設計製作中華民國館前之景觀大雕塑〔鳳凰來儀〕。
一九七一年，於新加坡完成文華大酒店之大理石雕塑系列：［玉宇璧］、［朝元仙仗圖］、［文華六器］、［天女散花］、［漢代社會風俗圖］等。作品［心鏡］於日本箱根雕刻森林美術館參展「第二屆現代國際雕塑展」。
一九七三年，不銹鋼雕塑作品〔東西門〕（4.8×7×5.5M）設置於美國紐約東方海外大廈前。
一九七四年，美國西雅圖史波肯萬國環境博覽會，楊英風受邀設計中華民國館外璧大雕塑〔大地春回〕。
一九七六年，受禮聘至沙烏地阿拉伯全國視察其國家公園預定地，並規劃設計。
一九七七年，召開雷射推廣協會第一次籌備會議，將雷射藝術及技術引進國內。
一九八○年，當選中華民國第一屆優秀建築金鼎獎。
一九八一年，舉辦第一屆中華民國國際雷射景觀雕塑大展於台北圓山大飯店及圓山天文台。
一九八八年，為新加坡華聯銀行前的地鐵廣場設計〔向前邁進〕（高8.5M）景觀大雕塑。
一九九○年，創置不銹鋼大花燈〔飛龍在天〕（14.5×10×10M）於中正紀念堂展出成為元宵節主燈。是國內第一個結合雷射和景觀雕塑的花燈。為北京亞運設計製作不銹鋼大型景觀雕塑〔鳳凌霄漢〕（5.8×5.8×3.2M）永久陳列在北京國家奧林匹克體育中心廣場前，為首件台灣設置中國大陸的藝術作品。
一九九二年，為日本筑波霞浦國際高爾夫球場設計製作景觀雕塑〔茁生〕、〔茁壯〕、〔天地星緣〕、〔太極〕及〔天祿苑〕等大庭石景觀完成。
歷年來最大規模的兩次展出
新加坡國際博物院、新光三越百貨公司個展冠蓋雲集
去年八月間由新加坡新聞及藝術部、國家博物院主辦，香港及台北漢雅軒協辦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院畫廊舉行的「楊英風雕塑展」，在當地與國內引起熱烈的反應。緊接著今年元月由新光三越、楊英風美術館、台北漢雅軒聯合主辦在新光三越百貨九樓文化館以約三○○坪的空間舉辦的「楊英風九二個展」，是國內景觀藝術最完整的一次展出，其盛況相信是大家記憶猶新的。景觀雕塑大師楊英風教授之與雕塑結緣的經過，其對中國文化的體悟、深愛與執著，予年輕一代的藝術家多所啟發。楊英風教授在中國雕塑藝術中上具承先啟後的關鍵，本報很榮幸在楊英風美術館開幕以前能和楊教授作一個完整的專訪報導。
■新加坡國家博物院畫廊展
記者：你去年八月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院畫廊所舉辦的展覽非常成功，是由新加坡新聞及藝術部高級政務次長何家良主持開幕儀式，在當地獲得熱烈的反應，而且被各方肯定作品風格及內容最足以代表現代的東方雕塑——特別是中國的，甚至您的名字也被公認是台灣雕塑精品的代名詞。能否請您描述當時的情形和舉辦這個展覽的起源。
楊：我和新加坡淵源很深，算起來至少有二十年。我的作品留在新加坡的數量，也超過世界其他地區。一九七一年我為當地文華酒店大廳設計製作壁畫［朝元仙仗圖］以及大理石景觀雕塑［玉宇璧］，一九八八年再為當地鐵總站廣場設計製作鑄銅大雕塑［向前邁進］，現在是當地的地標。新加坡政府對景觀雕塑的提倡與重視，引起一般人對雕塑產生很大的興趣，這種種條件使得景觀雕塑的展覽能更引起民眾的熱衷。去年八月是我在新加坡第一次舉辦個展，也是我個人歷年來在海外大規模的展出，展覽作品包括三十三件不銹鋼雕塑，二十二件銅雕，這些作品的創作年代橫跨五○年代到九○年代，和今年我在新光三越百貨展出的作品內容，同樣可以看出我四十年來創作風格的演變。
■新光三越百貨公司「楊英風九二個展」
記者：就我所知，今年元月新光三越百貨公司舉辦的「楊英風九二個展」是比新加坡個展更大規模的展覽，由謝資政東閔先生主持開幕酒會，第二天，李總統登輝先生也親臨參觀。展覽期間來自各方的人潮更是冠蓋雲集絡繹不絕。請楊教授您自己談一談「楊英風九二個展」和新加坡個展之間有什麼不同？
楊：在台北新光三越百貨公司九樓文化館舉辦的「楊英風九二個展」是我自一九六○年在國立歷史博物館正式個展之後，在台灣所作較完整的第二次大規模個展。展出作品共一四二件，包括不銹鋼作品五十四件，銅雕作品四十八件，版畫三十七件，油畫三幅。主要介紹我近十年投注的不銹鋼景觀雕塑系列作品。銅雕和版畫是我在「豐年」雜誌任主編的十一年期間，深入台灣農村，對早期台灣農村生活淳樸，保留美好中國文化特質所做的寫實紀錄。油畫則是我在羅馬進修時的即興創作，其中有部分抽象的鑄銅作品和版畫是我在山水宇宙方面的體會與表達。比在新加坡的個展更完整地展現我過去幾十年的創作演變，也是我在台灣第一次大規模地展出景觀雕塑不銹鋼系列作品。
記者：「楊英風九二個展」銅雕作品中，有許多神貌安詳，姿態凝定的佛像，廣受人們喜愛與收藏。展覽期間善導寺的了中法師和其他多位出家師父也曾到場參觀，而且與您相談甚歡。楊教授對於宗教的護持和佛像藝術深厚的攝受力是廣被肯定的，據我們所知您有一個女兒是出家的法師，楊教授您個人和佛教有什麼特殊因緣嗎？
楊：美學與佛學，宗教和藝術對於我的生命和創作，一直是息息相關，互相影響的。佛教於漢末傳入中國，至魏晉南北朝時期普及於人間，對於中國人的生活境界和造型藝術產生很大的影響。佛教積極自在、簡樸自適的生活方式，空靈豁達、開闊明朗的思想，使人與天地的生態保持和諧平衡。佛家說「緣起性空」，宇宙天地正因為虛空，才能涵納萬有，承載一切有情。那樣的空，不是一無所有，斷滅枯寂，而是「妙有」。這種空靈的意境，轉化為造型語言，正是意象藝術的最高境界，同時應合了藝術虛中求實、妙化萬有的精神。從佛學，我體會宇宙一切萬物以空為本、因緣生滅，萬法唯心造。創作的歷程，便慢慢契入自然圓融的妙淨思想，開啟另一寬廣無限的創作領域。我三女兒楊漢珩多年前出家，就是現在的寬謙法師，他常回來為我講說佛學。而我個人數年前在北京因飲食不調和醫藥的誤用，導致痼疾纏身，於病痛糾纏中，對生命的無常產生更深刻的了悟，在一九八九年皈依印順導師為三寶弟子。
空間藝術與環保潮流
立足傳統．展望未來
記者：您剛剛提到當前空間藝術與環保的潮流，您認為現今藝術家在公共空間的設計上，能扮演怎樣的角色？
楊：近代文化史，東、西文化資訊充分交流沖激，西方人從文藝復興時代以來對於本身重個人表現的寫實主義感到懷疑，進而從東方文化的認識學習中，體會東方文化高雅的精神境界，正主動積極追求東方傳統理念的再解釋。中國人更應立足傳統，展望未來，光大自然、樸實、圓融、健康的文化菁華，運用於公共空間的設計，化入生活和藝術活動中，讓國人及外人感受到這是現代中國的城市，不是承受外來文化餘緒拼湊出來的面貌。
記者：政府為扶植文化藝術事業，輔導藝文活動，保障文化藝術工作者，促進國家文化建設，最近慎重地制定並公佈「文化藝術獎助條例」，已在文化藝術界引起熱烈的討論。您是不是就1％公有建築經費的運用，談談您的看法？
楊：公有建築與公共空間的結合是民眾生活的一部分，也是都市景觀的一環，規劃設計者和使用的民眾具備怎樣的生活智慧，民族文化有什麼思想特性，都可從公共建築和空間的設計看出來。政府制定「文化藝術獎助條例」的動機很好，如果能善加運用，一定能洗雪多年來被國際間稱為「只有經濟沒有文化」的恥辱。1％公有建築經費的應用面相當廣，可先淨化原來髒亂的大環境，同時廣納各層級的意見，教育宣導與溝通後再請專業人士設計規劃，建設相關文化措施，購置藝術品以至於培養人才、觀摩比較國際間名家作品與著名成功的都市規劃、建立現代中國文化觀等等都是包含於運用經費、構築提升我們的生活空間和文化藝術。
回首來時路
自少深受自然之美薰陶
雕塑意念融入生活
記者：據我所知，您的一生經歷豐富多采，與雕塑的因緣，充滿令人興味盎然的傳奇色彩，請楊教授為我們做個約略的介紹。
楊：我少年在受教育時期，正好目睹時代戰爭、東西文化的衝擊，親身經驗當時的情形，與遇會先進科技的發明應用，對事物因此產生較先進的觀念，同時影響創作理念和作品的大膽嘗試。我出生在宜蘭，自小，父母親便前往中國東北經營事業，留我在宜蘭老家和外祖母住，深受自然環境之美的陶冶教育。小學畢業，父母接我到北平讀中學。我很慶幸自己的少年時代是在北平度過，故都居民儒雅淳厚的生活境界、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奠定了我熱愛中國文化的基礎。中學畢業後，接受父母親的建議，進日本東京美術學校（今國立東京藝術大學）建築系就讀，受系裡一位當時日本木造建築結構的吉田五十八和朝倉文夫兩位老師的啟發，體會到中國的哲學、藝術及生活美學，在空間的運用上十分獨特。中國美學是為了提升生活，為的是整體環境和人文的完整融合，而非單獨的自我表現，與西方追求個人主義的出發點完全不同。因此我更堅定把我所學運用在環境、雕塑美學的整合研究上，以便能將雕塑融入生活空間作一更圓融地表達。民國五十一年，我以北平輔仁大學校友的身分，受于斌校長之推薦，赴羅馬向教宗若望保祿六世轉達輔仁大學在台復校的謝意。因此機緣在羅馬停留了三年，有機會研究西方的文化和藝術。三年之間我舉辦了十二次個展、四次聯展，這期間對歐洲文化的深入研究使我得到一個啟示：文化不是人類自己能夠創造的，而是從環境衍生出來的。東西文化的差距，是由不同的地理環境、歷史背景所產生的結果。同時，更加肯定中國文化的偉大與價值，並再度堅定自己要從事景觀雕塑的信念。
記：您在歐洲三年期間，對東西文化更有深刻的體會，先後辦過許多藝展，獲有繪畫、雕塑的金牌、銀牌、榮譽獎。據知其中以民國四十八年完成的銅雕〔哲人〕最受矚目，參加第一屆巴黎國際青年藝展，被譽為極具思想深度的佳作，猶記得當時歐洲非常權威的《美術研究》雜誌，更把楊教授與世界知名雕塑家並列，稱楊教授是「指導世界未來雕塑走向的大師」。〔哲人〕是您第一次在國際上嶄露頭角的作品，他的特色是什麼？
楊：〔哲人〕在造型上是來自殷商銅器和雲崗佛像簡化的靈感，但是思想內涵則純然是所有相關於中國文化的思考，中國文化藝術中「靜」、「圓融」、「天人合一」、和「方」、「圓」哲思的體會表現。當然我常常去故宮、中央研究院對殷商時期的文化和中國古代藝術菁華作深入的研究，也使我在雕塑語言的表達上，溶入更高境界的文化藝術心得。
記者：您自歐洲回國，帶回銅章藝術，景觀雕塑等等許多新的觀念，為國內雕塑界開啟了新的視野，可以說楊教授在中、西文化交流上是一個重要的關鍵人物。楊教授在中國美學和人文哲理所體會出的「景觀雕塑」好像和西方慣用的地景藝術，在內容和定義上，有很大的不同。我們從民國七十九年元宵節主燈〔飛龍在天〕及接下來一系列「雕塑與環境」的思考命題中，對「景觀雕塑」稍有認識，是不是請楊教授為我們再深入說明？
楊：中國文化有高度的生活智慧，對於宇宙自然一直保持尊重與親和態度，更能深刻認識人與人間的相互關係，確認和諧與秩序才是宇宙生命中生生不息的原動力。中國人自古即用禮樂導民向善、化民成俗，古先賢已看出藝術對於社會風氣深具潛移默化的積極效用，所以重視藝術，尤其是生活的藝術。中國文化很早就發展成豐富和諧的全面性智慧，在景觀雕塑的概念上，也應該運用中國的觀念來定義解說才較圓融。英文的Landscape只限於一部分可見的風景或土地的外觀，我用的Lifescape意味著廣義的環境，即人類生活的空間，包括感官與思想可及的空間。因為宇宙生命本來就與其環境和過去現在未來的種種現象息息相關。西方人至本世紀才漸漸覺悟到人類與他所居住的大環境有不可分割的關係，他們藉世界性的博覽會或學術會議來示範，並大聲疾呼保護大自然。
華夏之光
日本筑波霞浦高爾夫球場――楊英風個人雕塑公園
記者：請教授為我們描述您在日本筑波霞浦高爾夫球場設計製作庭園景觀的情形？
楊：在我的創作歷程中，這個景觀設計製作案對我具有很大的意義。除了以當地所產的數千噸巨石製作佈置成球場內自然的庭園石景，另有四件大型不銹鋼的製作安置，構成完整的景觀製作案。這期間我一共去了三次。我安排庭園石景時，讓石頭展現他本身自然的美，完全沒有人工的雕琢，依石材本然的性情將它們或臥或斜或立的安定，而且安定之後，不會再改，很榮幸的，現場觀摩的日本庭園師對我果決和敏銳感都非常驚奇。其實，這正是中國魏晉時代曠達、舒適、樸實、圓融的生活哲學最高境界的體會和表達。大型景觀雕塑包括十二件組的［茁生］、［茁壯］、［天地星緣］三件不銹鋼巨型作品和一件［太極］銅雕作品，都在台灣製作完成。
記者：聽您的描述，日本筑波霞浦高爾夫球場，儼然即是您楊英風個人的雕塑公園了。日本NHK甚至為整個工程拍攝留下紀錄，可見日本當地對這個景觀製作案的評價相當高。
楊：這次景觀規劃製作的成功的確使當地民眾感到震撼。對於球場本身，因為藝術品的增設而提高球場環境的品質，球場主人更計畫將之進一步組成國際第一流球場和休閒中心，預定將聘請世界上最傑出的建築師配合自然景觀和藝術氣息，增設相配的建築物。其次，我運用中國魏晉時代自然樸實的原則規劃製作此一景觀工程，日本當地的庭園師和民眾對中國文化哲理的觀摩、體會和沉思有更深刻的認識，當然同時也帶動其他高爾夫球場的經營者了解結合優良景觀雕塑既可提升企業形象，又可充實精神生活的內涵。
回饋社會
楊英風美術館
宏揚中國美學觀
記者：景觀雕塑是您一生研究的重點，相信您豐富的作品和內容，能給目前熱烈討論的公共空間景觀藝術問題很好的啟發，您可不可以進一步告訴我們關於美術館開幕的詳細訊息。
楊：「楊英風美術館」預定是九月二十六日星期六上午九點舉行開幕剪綵，開幕首展以「探討景觀雕塑」為題，運用作品展示、論文發表、照片和幻燈介紹，甚至舉行座談會的方式，這個主題將延續至今年年底結束。開幕後，美術館除每週一休館外，每天開放時間是上午十點到下午六點三十分，歡迎對藝術有興趣的人士蒞臨參觀指導。
記者：您設立美術館最大的期許是什麼？
楊：成立個人美術館，我主要是回饋社會、推動藝術，尤其是研究中國美學，推廣美學生活化。景觀雕塑的創作亦即是中國現代美學觀的藝術。美術館的成立宗旨就是希望秉持宏揚恢復中國特有美學觀，引領國內藝術界重視自己民族文化的根脈，研究發揚，創造中國現代的生態美學。將來美術館除了常態展覽、演講外，還預備籌畫生態環保，藝術之旅，及辦理國內外交流大展，巡迴展等，歡迎大家一起來關心中國美學，研究中國美學。
楊英風，字呦呦，一九二六年生於台灣宜蘭。曾就學東京美術學校建築系，北平輔仁大學美術系，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系，以及義大利羅馬藝術學院雕塑系。是一位世界知名的景觀雕塑與環境設計專家。其景觀雕塑作品遍佈世界各地，同時集許多國內第一於一身。
一九五九年，銅雕作品〔哲人〕參加第一屆「法國巴黎國際青年藝展」獲得佳評，楊英風本人也被法國《美術研究》雙月刊譽為「指導世界未來雕塑方向的大師」。
一九六一年，為日月潭教師會館創作大型浮雕〔自強不息〕、〔怡然自樂〕與〔日月光華〕，開台灣建築與浮雕結合之風氣。
一九六五年，受邀為義大利銅幣徽章雕塑家協會會長，是台灣第一位銅章雕塑家。
一九六六年，當選中華民國第四屆十大傑出青年獲金手獎。是國內第一位當選十大傑出青年的藝術家。
一九七○年，黎巴嫩貝魯特國際公園中國庭園部分，受邀擔任景觀規劃設計。日本大阪萬國博覽會中華民國館由貝聿銘設計，楊英風負責設計製作中華民國館前之景觀大雕塑〔鳳凰來儀〕。
一九七一年，於新加坡完成文華大酒店之大理石雕塑系列：［玉宇璧］、［朝元仙仗圖］、［文華六器］、［天女散花］、［漢代社會風俗圖］等。作品［心鏡］於日本箱根雕刻森林美術館參展「第二屆現代國際雕塑展」。
一九七三年，不銹鋼雕塑作品〔東西門〕（4.8×7×5.5M）設置於美國紐約東方海外大廈前。
一九七四年，美國西雅圖史波肯萬國環境博覽會，楊英風受邀設計中華民國館外璧大雕塑〔大地春回〕。
一九七六年，受禮聘至沙烏地阿拉伯全國視察其國家公園預定地，並規劃設計。
一九七七年，召開雷射推廣協會第一次籌備會議，將雷射藝術及技術引進國內。
一九八○年，當選中華民國第一屆優秀建築金鼎獎。
一九八一年，舉辦第一屆中華民國國際雷射景觀雕塑大展於台北圓山大飯店及圓山天文台。
一九八八年，為新加坡華聯銀行前的地鐵廣場設計〔向前邁進〕（高8.5M）景觀大雕塑。
一九九○年，創置不銹鋼大花燈〔飛龍在天〕（14.5×10×10M）於中正紀念堂展出成為元宵節主燈。是國內第一個結合雷射和景觀雕塑的花燈。為北京亞運設計製作不銹鋼大型景觀雕塑〔鳳凌霄漢〕（5.8×5.8×3.2M）永久陳列在北京國家奧林匹克體育中心廣場前，為首件台灣設置中國大陸的藝術作品。
一九九二年，為日本筑波霞浦國際高爾夫球場設計製作景觀雕塑〔茁生〕、〔茁壯〕、〔天地星緣〕、〔太極〕及〔天祿苑〕等大庭石景觀完成。
歷年來最大規模的兩次展出
新加坡國際博物院、新光三越百貨公司個展冠蓋雲集
去年八月間由新加坡新聞及藝術部、國家博物院主辦，香港及台北漢雅軒協辦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院畫廊舉行的「楊英風雕塑展」，在當地與國內引起熱烈的反應。緊接著今年元月由新光三越、楊英風美術館、台北漢雅軒聯合主辦在新光三越百貨九樓文化館以約三○○坪的空間舉辦的「楊英風九二個展」，是國內景觀藝術最完整的一次展出，其盛況相信是大家記憶猶新的。景觀雕塑大師楊英風教授之與雕塑結緣的經過，其對中國文化的體悟、深愛與執著，予年輕一代的藝術家多所啟發。楊英風教授在中國雕塑藝術中上具承先啟後的關鍵，本報很榮幸在楊英風美術館開幕以前能和楊教授作一個完整的專訪報導。
■新加坡國家博物院畫廊展
記者：你去年八月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院畫廊所舉辦的展覽非常成功，是由新加坡新聞及藝術部高級政務次長何家良主持開幕儀式，在當地獲得熱烈的反應，而且被各方肯定作品風格及內容最足以代表現代的東方雕塑——特別是中國的，甚至您的名字也被公認是台灣雕塑精品的代名詞。能否請您描述當時的情形和舉辦這個展覽的起源。
楊：我和新加坡淵源很深，算起來至少有二十年。我的作品留在新加坡的數量，也超過世界其他地區。一九七一年我為當地文華酒店大廳設計製作壁畫［朝元仙仗圖］以及大理石景觀雕塑［玉宇璧］，一九八八年再為當地鐵總站廣場設計製作鑄銅大雕塑［向前邁進］，現在是當地的地標。新加坡政府對景觀雕塑的提倡與重視，引起一般人對雕塑產生很大的興趣，這種種條件使得景觀雕塑的展覽能更引起民眾的熱衷。去年八月是我在新加坡第一次舉辦個展，也是我個人歷年來在海外大規模的展出，展覽作品包括三十三件不銹鋼雕塑，二十二件銅雕，這些作品的創作年代橫跨五○年代到九○年代，和今年我在新光三越百貨展出的作品內容，同樣可以看出我四十年來創作風格的演變。
■新光三越百貨公司「楊英風九二個展」
記者：就我所知，今年元月新光三越百貨公司舉辦的「楊英風九二個展」是比新加坡個展更大規模的展覽，由謝資政東閔先生主持開幕酒會，第二天，李總統登輝先生也親臨參觀。展覽期間來自各方的人潮更是冠蓋雲集絡繹不絕。請楊教授您自己談一談「楊英風九二個展」和新加坡個展之間有什麼不同？
楊：在台北新光三越百貨公司九樓文化館舉辦的「楊英風九二個展」是我自一九六○年在國立歷史博物館正式個展之後，在台灣所作較完整的第二次大規模個展。展出作品共一四二件，包括不銹鋼作品五十四件，銅雕作品四十八件，版畫三十七件，油畫三幅。主要介紹我近十年投注的不銹鋼景觀雕塑系列作品。銅雕和版畫是我在「豐年」雜誌任主編的十一年期間，深入台灣農村，對早期台灣農村生活淳樸，保留美好中國文化特質所做的寫實紀錄。油畫則是我在羅馬進修時的即興創作，其中有部分抽象的鑄銅作品和版畫是我在山水宇宙方面的體會與表達。比在新加坡的個展更完整地展現我過去幾十年的創作演變，也是我在台灣第一次大規模地展出景觀雕塑不銹鋼系列作品。
記者：「楊英風九二個展」銅雕作品中，有許多神貌安詳，姿態凝定的佛像，廣受人們喜愛與收藏。展覽期間善導寺的了中法師和其他多位出家師父也曾到場參觀，而且與您相談甚歡。楊教授對於宗教的護持和佛像藝術深厚的攝受力是廣被肯定的，據我們所知您有一個女兒是出家的法師，楊教授您個人和佛教有什麼特殊因緣嗎？
楊：美學與佛學，宗教和藝術對於我的生命和創作，一直是息息相關，互相影響的。佛教於漢末傳入中國，至魏晉南北朝時期普及於人間，對於中國人的生活境界和造型藝術產生很大的影響。佛教積極自在、簡樸自適的生活方式，空靈豁達、開闊明朗的思想，使人與天地的生態保持和諧平衡。佛家說「緣起性空」，宇宙天地正因為虛空，才能涵納萬有，承載一切有情。那樣的空，不是一無所有，斷滅枯寂，而是「妙有」。這種空靈的意境，轉化為造型語言，正是意象藝術的最高境界，同時應合了藝術虛中求實、妙化萬有的精神。從佛學，我體會宇宙一切萬物以空為本、因緣生滅，萬法唯心造。創作的歷程，便慢慢契入自然圓融的妙淨思想，開啟另一寬廣無限的創作領域。我三女兒楊漢珩多年前出家，就是現在的寬謙法師，他常回來為我講說佛學。而我個人數年前在北京因飲食不調和醫藥的誤用，導致痼疾纏身，於病痛糾纏中，對生命的無常產生更深刻的了悟，在一九八九年皈依印順導師為三寶弟子。
空間藝術與環保潮流
立足傳統．展望未來
記者：您剛剛提到當前空間藝術與環保的潮流，您認為現今藝術家在公共空間的設計上，能扮演怎樣的角色？
楊：近代文化史，東、西文化資訊充分交流沖激，西方人從文藝復興時代以來對於本身重個人表現的寫實主義感到懷疑，進而從東方文化的認識學習中，體會東方文化高雅的精神境界，正主動積極追求東方傳統理念的再解釋。中國人更應立足傳統，展望未來，光大自然、樸實、圓融、健康的文化菁華，運用於公共空間的設計，化入生活和藝術活動中，讓國人及外人感受到這是現代中國的城市，不是承受外來文化餘緒拼湊出來的面貌。
記者：政府為扶植文化藝術事業，輔導藝文活動，保障文化藝術工作者，促進國家文化建設，最近慎重地制定並公佈「文化藝術獎助條例」，已在文化藝術界引起熱烈的討論。您是不是就1％公有建築經費的運用，談談您的看法？
楊：公有建築與公共空間的結合是民眾生活的一部分，也是都市景觀的一環，規劃設計者和使用的民眾具備怎樣的生活智慧，民族文化有什麼思想特性，都可從公共建築和空間的設計看出來。政府制定「文化藝術獎助條例」的動機很好，如果能善加運用，一定能洗雪多年來被國際間稱為「只有經濟沒有文化」的恥辱。1％公有建築經費的應用面相當廣，可先淨化原來髒亂的大環境，同時廣納各層級的意見，教育宣導與溝通後再請專業人士設計規劃，建設相關文化措施，購置藝術品以至於培養人才、觀摩比較國際間名家作品與著名成功的都市規劃、建立現代中國文化觀等等都是包含於運用經費、構築提升我們的生活空間和文化藝術。
回首來時路
自少深受自然之美薰陶
雕塑意念融入生活
記者：據我所知，您的一生經歷豐富多采，與雕塑的因緣，充滿令人興味盎然的傳奇色彩，請楊教授為我們做個約略的介紹。
楊：我少年在受教育時期，正好目睹時代戰爭、東西文化的衝擊，親身經驗當時的情形，與遇會先進科技的發明應用，對事物因此產生較先進的觀念，同時影響創作理念和作品的大膽嘗試。我出生在宜蘭，自小，父母親便前往中國東北經營事業，留我在宜蘭老家和外祖母住，深受自然環境之美的陶冶教育。小學畢業，父母接我到北平讀中學。我很慶幸自己的少年時代是在北平度過，故都居民儒雅淳厚的生活境界、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奠定了我熱愛中國文化的基礎。中學畢業後，接受父母親的建議，進日本東京美術學校（今國立東京藝術大學）建築系就讀，受系裡一位當時日本木造建築結構的吉田五十八和朝倉文夫兩位老師的啟發，體會到中國的哲學、藝術及生活美學，在空間的運用上十分獨特。中國美學是為了提升生活，為的是整體環境和人文的完整融合，而非單獨的自我表現，與西方追求個人主義的出發點完全不同。因此我更堅定把我所學運用在環境、雕塑美學的整合研究上，以便能將雕塑融入生活空間作一更圓融地表達。民國五十一年，我以北平輔仁大學校友的身分，受于斌校長之推薦，赴羅馬向教宗若望保祿六世轉達輔仁大學在台復校的謝意。因此機緣在羅馬停留了三年，有機會研究西方的文化和藝術。三年之間我舉辦了十二次個展、四次聯展，這期間對歐洲文化的深入研究使我得到一個啟示：文化不是人類自己能夠創造的，而是從環境衍生出來的。東西文化的差距，是由不同的地理環境、歷史背景所產生的結果。同時，更加肯定中國文化的偉大與價值，並再度堅定自己要從事景觀雕塑的信念。
記：您在歐洲三年期間，對東西文化更有深刻的體會，先後辦過許多藝展，獲有繪畫、雕塑的金牌、銀牌、榮譽獎。據知其中以民國四十八年完成的銅雕〔哲人〕最受矚目，參加第一屆巴黎國際青年藝展，被譽為極具思想深度的佳作，猶記得當時歐洲非常權威的《美術研究》雜誌，更把楊教授與世界知名雕塑家並列，稱楊教授是「指導世界未來雕塑走向的大師」。〔哲人〕是您第一次在國際上嶄露頭角的作品，他的特色是什麼？
楊：〔哲人〕在造型上是來自殷商銅器和雲崗佛像簡化的靈感，但是思想內涵則純然是所有相關於中國文化的思考，中國文化藝術中「靜」、「圓融」、「天人合一」、和「方」、「圓」哲思的體會表現。當然我常常去故宮、中央研究院對殷商時期的文化和中國古代藝術菁華作深入的研究，也使我在雕塑語言的表達上，溶入更高境界的文化藝術心得。
記者：您自歐洲回國，帶回銅章藝術，景觀雕塑等等許多新的觀念，為國內雕塑界開啟了新的視野，可以說楊教授在中、西文化交流上是一個重要的關鍵人物。楊教授在中國美學和人文哲理所體會出的「景觀雕塑」好像和西方慣用的地景藝術，在內容和定義上，有很大的不同。我們從民國七十九年元宵節主燈〔飛龍在天〕及接下來一系列「雕塑與環境」的思考命題中，對「景觀雕塑」稍有認識，是不是請楊教授為我們再深入說明？
楊：中國文化有高度的生活智慧，對於宇宙自然一直保持尊重與親和態度，更能深刻認識人與人間的相互關係，確認和諧與秩序才是宇宙生命中生生不息的原動力。中國人自古即用禮樂導民向善、化民成俗，古先賢已看出藝術對於社會風氣深具潛移默化的積極效用，所以重視藝術，尤其是生活的藝術。中國文化很早就發展成豐富和諧的全面性智慧，在景觀雕塑的概念上，也應該運用中國的觀念來定義解說才較圓融。英文的Landscape只限於一部分可見的風景或土地的外觀，我用的Lifescape意味著廣義的環境，即人類生活的空間，包括感官與思想可及的空間。因為宇宙生命本來就與其環境和過去現在未來的種種現象息息相關。西方人至本世紀才漸漸覺悟到人類與他所居住的大環境有不可分割的關係，他們藉世界性的博覽會或學術會議來示範，並大聲疾呼保護大自然。
華夏之光
日本筑波霞浦高爾夫球場――楊英風個人雕塑公園
記者：請教授為我們描述您在日本筑波霞浦高爾夫球場設計製作庭園景觀的情形？
楊：在我的創作歷程中，這個景觀設計製作案對我具有很大的意義。除了以當地所產的數千噸巨石製作佈置成球場內自然的庭園石景，另有四件大型不銹鋼的製作安置，構成完整的景觀製作案。這期間我一共去了三次。我安排庭園石景時，讓石頭展現他本身自然的美，完全沒有人工的雕琢，依石材本然的性情將它們或臥或斜或立的安定，而且安定之後，不會再改，很榮幸的，現場觀摩的日本庭園師對我果決和敏銳感都非常驚奇。其實，這正是中國魏晉時代曠達、舒適、樸實、圓融的生活哲學最高境界的體會和表達。大型景觀雕塑包括十二件組的［茁生］、［茁壯］、［天地星緣］三件不銹鋼巨型作品和一件［太極］銅雕作品，都在台灣製作完成。
記者：聽您的描述，日本筑波霞浦高爾夫球場，儼然即是您楊英風個人的雕塑公園了。日本NHK甚至為整個工程拍攝留下紀錄，可見日本當地對這個景觀製作案的評價相當高。
楊：這次景觀規劃製作的成功的確使當地民眾感到震撼。對於球場本身，因為藝術品的增設而提高球場環境的品質，球場主人更計畫將之進一步組成國際第一流球場和休閒中心，預定將聘請世界上最傑出的建築師配合自然景觀和藝術氣息，增設相配的建築物。其次，我運用中國魏晉時代自然樸實的原則規劃製作此一景觀工程，日本當地的庭園師和民眾對中國文化哲理的觀摩、體會和沉思有更深刻的認識，當然同時也帶動其他高爾夫球場的經營者了解結合優良景觀雕塑既可提升企業形象，又可充實精神生活的內涵。
回饋社會
楊英風美術館
宏揚中國美學觀
記者：景觀雕塑是您一生研究的重點，相信您豐富的作品和內容，能給目前熱烈討論的公共空間景觀藝術問題很好的啟發，您可不可以進一步告訴我們關於美術館開幕的詳細訊息。
楊：「楊英風美術館」預定是九月二十六日星期六上午九點舉行開幕剪綵，開幕首展以「探討景觀雕塑」為題，運用作品展示、論文發表、照片和幻燈介紹，甚至舉行座談會的方式，這個主題將延續至今年年底結束。開幕後，美術館除每週一休館外，每天開放時間是上午十點到下午六點三十分，歡迎對藝術有興趣的人士蒞臨參觀指導。
記者：您設立美術館最大的期許是什麼？
楊：成立個人美術館，我主要是回饋社會、推動藝術，尤其是研究中國美學，推廣美學生活化。景觀雕塑的創作亦即是中國現代美學觀的藝術。美術館的成立宗旨就是希望秉持宏揚恢復中國特有美學觀，引領國內藝術界重視自己民族文化的根脈，研究發揚，創造中國現代的生態美學。將來美術館除了常態展覽、演講外，還預備籌畫生態環保，藝術之旅，及辦理國內外交流大展，巡迴展等，歡迎大家一起來關心中國美學，研究中國美學。
文章出處
原載 《大明報》第3版，1992.8.30，台北：大明報社
關鍵詞
楊英風美術館、景觀規劃案、重要展覽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4卷：文集II
頁數：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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