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文化的禮拜
作品與規畫1975/09/01
楊英風╱口述 劉蒼芝╱執筆
那天,在落雨;那季,在落淚。
我們,一群文化藝術工作者,到慈湖 蔣公靈櫬前弔祭。雖然,他老人家到了另一個世界,可是,這剎那,我卻覺得與他多麼親近;從未有過的親近,他不就在伸手可及的左右。於是我想起他所說必與我們長相左右。
立刻,一切都無比沉重,一切都凝結在那裏。我再抬不起眼來看什麼了,祗看到小白菊花擁著靈臺,我祗想:小白菊花和透黑的石片,如何承托得起他老人家的重量,他那全身承擔著中華民國存亡絕續和舉世安危的重量。
我又想,我們的祭拜和弔念僅在此時此地嗎?
當然不。四月中旬以來,我們看到全國上下為籌建中正紀念堂所激發的虔敬與努力。於是我的思想又落回這個原點:要一個什麼樣的殿堂,才能供奉他在歷史上所創造的光芒,延續他為現代中國所點燃的香火!
文化的殿堂
對了,文化的殿堂,不止一座,而是一串,一個社區。但為什麼非要是「文化」的,而不是「商業」的,或是「科技」的?
首先,因為商業與科技的活動,有太多的競技、波盪和喧囂,不宜於紀念意義的表達。而文化性的活動,較屬於精神活動,是內省的、穩重的、持久的,不時可召喚我們去回憶一位智者、仁者、勇者的行誼和理想。
其次,商業與科技方面,目前政府與民間也正在全力推動,例如「十項建設」。而文化方面的建設,一般人較少也較難關心,我們的確做得非常不夠。但,這是十分重要的。
我中華民族能經久長存,奮發壯碩,不是靠工業革命,而是靠千年延綿不斷的文化傳統。我們過去所驕傲的,今天仍然可以驕傲的,也是爍世震俗的文化寶藏,而非洋房汽車。站在子孫的地位上,我們有責任延續這條「命脈」。此外,最重要的,我們更得創造屬於這個時代的文化,遺交下去。我們不能使祖先與下一代之間成為斷層或空白。
生活有文化才算,沒文化只是生存而已。任何現代化國家不會忽略這點,表面上他們重視科技所造成的物質,但,最終總會落在文化建設上。因為,只有文化的生命是不朽的,不可毀滅的。
因此,我強調:要文化,也正如其他人士所倡。但是我還要強調:要造成一個文化社區,成為「第十一項建設」,而不只是蓋一個紀念堂。只有成為社區性的、系統性的文化活動,才能發揮作用。我們不要「點綴式」或「象徵式」,要能生長、能生活,才能與他老人家長相左右。
「中山」與「中正」的呼應
這個文化性的社區,我考慮了很久,它應該設在台北的近郊,而屬於全國性的。目前為止,我覺得內雙溪是一個恰當的地方。它接近蔣公生前的住所,自然環境極為優美、秀麗、全體景觀未遭人工破壞。近年來附近的交通開發,使它更緊密的與台北市結連。
在這片天地裏,最重要的,可以造成這樣的文化系統:
以故宮博物院為中心建造「中山文化紀念社區」。
以中正紀念堂為中心建造「中正文化紀念社區」。
「中山文化區」與「中正文化區」相連貫,兩位歷史性的偉人;中山先生、中正先生相呼應。
「中山文化區」有博物院,可作為研究傳統文化的場所。「中正文化區」為研究現代文化、甚至於未來文化的場所。這樣,可以串成完整的文化線;從古代到現代,到未來,我們不忘「本」,也不怠於「創新」。把「中山社區」祖先的文化遺產,活學活用,造成「中正社區」完美的現代文化生活。
當然,這條「承古塑今」的文化線,也可以成為觀光的風景線,讓觀光客來到,不止看古代文化,也能看到現代文化,進一步了解現代的中國人。
在中正文化社區,我們可以有這樣的建置群:
中正文化藝術策進基金委員會
文化部(國家性的機構,推動所有文化建置與研究)
中正圖書館
中正科學館
中正文藝館
中正美術館(含蓋繪畫、雕塑、建築、工藝)
中正影劇館
中正音樂館
中正新生活研究院
中正環境研究院
中正視聽研究院
在其中,研究如何把「文化」帶進生活,而不是把文化裝訂成冊,束諸陳列櫃。文化要在生活中表現,才能延續,才有價值。並且,人不像其他動物,只發達局部的感官功能,他需要的是綜合的平衡,而非片面的突出。所以生活活動需要多彩多姿,那麼文化既然要配合在生活裏,所以文化活動也必要是多方面的,理性的、感性的、悟性的都需要,人才能過真正「人性」的生活,不是「機械」的生存。
在這兒,中山文化社區我們的設施群是:
中山文藝基金委員會
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
中山博物院
中山民俗研究院
汲取古人的智慧,做為現代生活的指標,我們回認古文化,應不僅是為回認本身,更是為前進。
不論是「中山」或「中正」社區,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追尋「天人合一」之路──這是統一兩個社區最好的方法。在這條動脈的流動上,它們可以緊密聯絡,彼此照顧,甚至合而為一。
說是必要也好,或者是追趕國際間的時髦也好,回認自然是我們必走的路。
在這兩個社區,我們可以重新學習與金、木、水、火、土和諧增進生活,求取平衡的存在,把自己納入大自然的循環,生生不息。
新風俗,文化的禮拜
直到 國父紀念館發起舉辦「追念 總統蔣公全國藝術家作品展覽會」,我這個想法終於獲得一個表達的機會。設計協會的藝術工作者們,也以此為參展主題,並協助完成展覽。欣慰之餘,更有無盡的感動和感謝。
這次展出,限於經費與能力,我們做的非常不夠,而這麼大的「文化」計劃,也確實不是我們這一夥人所能顧全的,我們只想盡一份關心與責任。今後,我們該做的,仍然是繼續這樣的呼喊和學習,直到有一個機會,我們真正納入這樣的建設工作,成為微小的一部份。
希望有一天,我們男女老少的禮拜天,不僅是逛街、打麻將,看電視的「禮拜」,而是來到這文化的殿堂做禮拜。好像基督教、天主教那樣,禮拜天是敬拜上帝的安息日。我們也需要有個安息日,來清理思維,敬拜我們的「文化」,沐浴「文化」和追念 蔣公的恩澤。
這是我們的新風俗──「文化的禮拜」。我想:紀念 蔣公沒有比建立一個新風俗來紀念他更有意義的了。風俗是普遍的、生活的、深入的、生命的。而沒有一種風俗比「文化的禮拜」更有意義,更重要。
蔣公說:生活的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生命的意義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
文化的禮拜,將是通往這個偉大理念的捷徑。
文章出處
原載《明日世界》第9期,頁12-13,1975.9.1,台北:明日世界雜誌社
另載《景觀與人生》頁40-45,1976.4.20,台北:遠流出版社
關鍵詞
蔣公、中正、中山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4卷:文集II
頁數: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