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低頭的母親——吳李玉哥
序、評論1990/05/10
九十一歲的吳李玉哥,是一位永不低頭,努力創作的老祖母,她純任自然的作品,展現出泱泱大國的風範,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中國傳統婦女刻苦耐勞、一手拉拔孩子長大的堅忍毅力,以及母親總在孩子失望傷悲時所賜予之溫暖慈愛,從吳李玉哥創作的作品中,我們可以深刻感受到。
純真的「素人畫家」
吳李玉哥,現年九十一歲,早年生活富裕,精於女紅刺繡。爾後因戰亂攜子徙台,家貧如洗,為持家養子,只得一針一線地獨力扶養兒子成人。為了培育兒子對藝術的興趣,不惜仿效孟母數次遷徙,目的只是為了博得新鄰居的稱讚,好獲得母子心靈上的支持。「人窮志不窮」,在鄰居苦勸藝術不能填飽肚子的諍言下,她依舊堅定地活在自己的信念中,點點滴滴地供給兒子成為藝術家的心願。六十歲那年,她好奇地拾起畫筆畫下童年景象,此後,不假修飾雕琢的童稚天真,和源自中國傳統的濃郁純厚,人們開始尊稱吳李玉哥為「素人畫家」。
和洪通、林淵一樣,吳李玉哥並未接受學院的藝術教育,只是憑著個人對事物的感受,很純真地表達,正因為如此,她沒有被教育牽絆,無拘無束地以她自成一套的思維邏輯創作,所以不管比例大小,遠近透視,牛腿好比象腿一般粗大,孩子也可以和花卉一樣大小,都不損害她作品風格,反而更添稚趣,讓觀者為這高齡的祖母藝術家仍存赤子之心感動不已。
作品去蕪存菁樸質和諧
她創作的題材多半源自家鄉生活景象,由於來自農村,打穀割稻、飼養家畜、持家育子,便成為她經常表現的素材。而她的作品乍看寫實,再仔細尋思,其實是源自心靈,留神存形的寫意。尤其吳李玉哥女士在純樸自然的鄉村成長,濃郁的人情、辛勤的操作以及人與牲畜相存相依的互需,都可從作品看出。難得的是,她一生飽經離難,不但早年喪夫、家道中落,所生子女也只餘幼子相依為命,在咬緊牙根,求取生計的生活磨鍊下,她的作品我們只看到去蕪存菁的和諧,和母子嬉遊的天倫樂,這固然是吳李玉哥具有堅毅開朗的性格,將她置於整個文化背景之下,也可說是中國傳統農村社會所孕育的樂天知命、堅毅不撓反映在這樣一位傳統素樸的女性身上。我們都知道中國農村夙來生活艱苦,農村婦女更是從早操勞到晚,手腳從未停歇過。在這樣的生活景況中,她卻截取農忙的樂趣、孩童爬樹摘果的天真和母親育子的滿足。若不是文化內涵了「樂天」、「知命」的豁達,這位素樸的女性怎堪忍受生命中一再遭受的責難?
自然可愛見之忘憂的作品
中國自古以農立國,人與自然息息相依,在與天時共存的景況下,中國人很特殊地對自然抱持了天人合一的和諧關係。即使孕育中華文化的搖籃──黃河,數千年來氾濫成災、塗炭生靈,中國人面對自然時依舊謙虛自牧,悠遊其中以和樂共存。即令無法暢遊名山大澤,園中常置樹石賞玩,陶藝竹雕以山水神遊。此時藝術已純然生活化,現實的辛勞苦悶可移情轉化至尋常生活器皿中以忘憂解悶。所以中國傳統民間工藝多小巧精緻、神態融洽,即使老人稚子隨手拾起一塊泥土捏塑,神話傳說、牛羊雞豕,也是自然可愛,見之忘憂。在這樣的美學陶冶下,中國雖飽經戰亂,人民生活艱苦,無論是文人雅士或民間工匠的藝術製作上,卻鮮見人飽受煎熬之苦狀。相反地,在現實戰亂最頻繁的時期,卻出現了佛像的雍容靜穆、俠隱的豪放不羈,即如民間信仰殷勤之彌勒、濟公,也多嘻笑自在,超脫現實苦悶,另闢人心嚮往之精神境界。因此,素樸的藝術創作者,很自然地以周遭事物為題材,佐之以個人豐富變化的想像力,創作出多彩多姿自然樸質的藝術品。不變的是,隱藏在每個作品背後中國文化樂觀豁達的精神,使這些作品依舊呈現一脈相傳的融洽和樂、昂然不屈。
欣賞吳李玉哥女士的作品,我們除了欣賞她不矯飾不做作的純真自然外,更要體會深植於中國傳統的精髓。傳統文化,正如她作品中呈現的豐碩景象:多彩多姿、飽滿豐富。中國,這歷經苦難的文明古國,更像她作品一再呈現的母親,肩負稚子,永不低頭。
文章出處
原載 《婦友》第428期,頁36-37,1990.5.10,台北:婦友雜誌社
另載 《龍鳳涅盤──楊英風景觀雕塑資料剪輯》頁103,1991.7.26,台北:葉氏勤益文化基金會
關鍵詞
吳李玉哥、素人畫家、農村題材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3卷:文集I
頁數: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