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赴歐洲、日本等地留學的人，從每一個角度看，他們都要比留學美國的人來得艱苦。
　　最使留學生感到困擾的是錢的問題，家境貧寒的自然為學費、生活費傷腦筋，家境富裕的，也不願把台灣帶去的錢，在生活費用較高的地區，大把的花用。
　　留美的學生可以在到達那裏後，以半工半讀的方式，換取學費，留學歐洲，日本的，你便無法打這種算盤了
　　留學歐洲的人大多攻讀美術、音樂。名雕刻家楊英風指出，歐洲除了德國之外，不論義大利、西班牙、法國，都別想在讀書之外，以努力換取金錢。

楊英風談留義經驗
　　這位曾在國立羅馬藝術學院研究的藝術家說，義大利政府給外國留學生的獎學金是每月一百七十美金，這筆錢只能夠吃住的開支，想再買點參考書，便覺不夠了，在歐洲的生活費用要比台灣高出許多。

　　從語言的角度去看，留學歐洲的也比留學美國等地的要吃虧。英語對每個留學生來說，都總還有點基礎，但留學義大利的要懂義大利文，留學西班牙的要懂西班牙文，留學法國的要懂法文，留德的要懂德文，在一般的留學生來說便不容易了。語言不通，要想讀書、討論、聽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楊英風教授說，義大利倒是有專為前往義大利留學的人所辦的語文學校，一般到義大利讀書的人，都先進語文學校，以半年或三個月的時間，把義大利文學好才進研究所攻讀。

　　楊英風說，在義大利讀美術，可喜的是學校設備好，教授水準高，每天上午都是畫模特兒，因而每間教室都有模特兒的設備。但楊英風指出，學美術單從學校走不夠的，你想要真學到東西，重點應放在學校之外，數不清的博物館、美術館、展覽會、以及城內、城外的古老建築、雕刻，都是你應多花時間去研究的。別老與中國留學生生活在一起，多拜訪些那裡的名藝術家，這才是你增進自己學識的好辦法。

　　但楊英風教授指出，每個往歐洲學藝術的人，心裡上與實際上都要有這樣的準備，從中國的藝術標準去衡量西方，然後借西方的優點，以發展東方的長處。因為世界的藝壇目前正往東方追求，假如我們只知往西方追求而喪失了自己，將成捨本逐末了。

許常惠談學習音樂
　　對外出留學攻讀音樂的人，師大音樂系的許常惠教授有一項忠告：沒有真正才氣的人最好不要出去。任何一個出了國的人，也不要為未來的遠景懷抱太大的希望。

　　這位曾往巴黎大學獲得音樂碩士學位，並在法蘭克音樂院、國立巴黎音樂院研究的許常惠教授說，很多人，包括當時的他在內，都滿以為出國便一定能有不得了的成就。其實沒有才的人出去學藝術、音樂，是不可能有成就的。問題是在有才的人不一定能有足夠的錢出去，因為在歐洲讀書，根本不能指望半工半讀，即使能找得到工作，便將佔去你全天的時間，使你無法讀書。

　　許常惠說：政府應多聘請有名的音樂家來台任教，才是提高音樂教育的最好方法。因為日本這樣做已很成功了。
　　對於要到歐洲攻讀音樂的學生，許常惠希望他們在出國前多瞭解一點中國音樂的常識，因為我國的音樂教育，從開始便是學的西洋音樂。很少接觸到中國音樂，而出國後，人們常愛向中國留學生問起中國音樂的事的。

　　許常惠希望到歐洲學音樂的人，不要對未來抱太多希望，更不能希冀在那裡立即便能出人頭地。在歐洲音樂方面的天才很多，以前有兩位從香港去的中國留學生，便是因為抱太多希望而難以達成，結果變得神經失常了。

袁炳馥談留學西國
　　學習音樂、文學、藝術的中國學生，前往西班牙留學的很多。單單西班牙皇家音樂學院便有兩百餘名中國學生在那裡就讀。
　　一年多前從西班牙皇家音樂學院畢業，並獲得教授資格榮譽狀的袁炳馥小姐說，她雖然是學聲樂的，但仍飽受「語言」上的痛苦，使她在到達西班牙後的一年多裡，成為一個又聾又啞的人。

　    袁炳馥小姐說，想要留學西班牙，除了應先把語言學好之外，生活費用的問題也要考慮。到歐洲讀書能半工半讀機會是不多的。
　    她指出，在西班牙讀書若不受錢和功課的困擾，那裡真是青年人最多采多姿的天堂。西班牙有數不清的節慶，青年人是活潑而熱情的，男同學每到星期六晚上或節日的前夕，都組織「情歌隊」跑到女生宿舍前面，為他們見過一面的女同學歌唱，這位女同學需將一瓶酒或一件飾物從樓上的陽台拋下作為回報。

　   西班牙皇家音樂院的女同學較多、男同學較少，女同學常都需打扮得花枝招展，以吸引男同學的注意。
　    袁小姐並指出，西班牙的女孩子，衣服的胸部都開得不能再低，但對中國女孩子所穿的旗袍，將大腿露出，卻認為新奇與惹眼。穿著旗袍上街，通常總會惹來一群跟在後面吹口哨，但卻並無惡意的青年。

留日學生一本苦經
　　名建築師吳明修，對於留學日本的人，他的忠告是：先找好固定的經濟來源，然後好好的去用功，因為留學日本是件很苦的事。
他說，在日本的中國留學生百分之九十都要在校外找房子。有名的大學，中國留學生多的，都集中在東京與京都等大都市，而那裡的房租貴得驚人，大家都要住「鴿子籠」去渡過那緊張的留學生生活。東京大學雖有專為外國留學生所建的學生宿舍，但要享有日本政府公費待遇的人才能住進去。
　　日本政府不許留學生在外工作賺錢，雖然仍有人偷偷外出工作，但出賣的時間與勞力都是非常廉價而得不償失的。

 　　吳明修指出，要想兼到較理想的工作，應與學校的教授關係弄好，因為日本的教授，非但地位受尊敬，而且與外界大多都有很密切的連繫，假如你的功課好，並將你的苦衷告訴你的教授，他會為你設法的。
　　他並說，日本的學生，在學校都只是下下棋，談談天，一副不關心功課的樣子，但回到家卻非常用功，因此中國留學生想要趕上別人，不努力是很困難的。

原載 《聯合報》1968.7.23，台北：聯合報社

留學經歷、國立羅馬藝術學院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6卷：研究集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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