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石
張菱舲1968/01/16
楊英風說:「自然」是一切古代、現代的雕刻家所無法企及的雕塑大師。
好久不見雕塑家楊英風了。但他從歐洲回來之後,總在許多展覽中,看到他以天然來加工的石頭,安排成一種姿態的作品。次數一多,就知道楊英風最近一定是在和石頭打交道。
石頭之美,我們中國人懂得最早。中國人玩石頭還曾著書立論,對大自然的手藝讚美備至。所以年輕的雕塑家楊英風回國之後什麼都不幹,儘弄石頭,而且每次他出來展覽的石頭都姿態極美。就想去看看他,聽聽他對於大自然那無形的雕刻者,會有個怎樣的說法。
正好那個下午,在歷史博物館遇到他。才知道,這一向的楊英風,正忙於往返於台北花蓮之間。盛產大理石的橫貫公路,深深吸引了他。原來他每次拿出來展覽的那些天然石頭,都是這一帶深山峽谷中撿來的。
不過,撿姿態好看的奇石,只是他的消遣。他目前忙著的是一件大工作。
在橫貫公路最美的一段山景前,梨山賓館有一個大前庭,由楊英風設計佈置。他就地取材,運用了那些大理石塊,依著石塊的本來面目,刻著花飾,或一些浮雕,然後安排在一池水波微漾之間。噴泉之日,風吹之時,那種靜態與動態結合起來的美,就一覽無遺,蕩人心神了。
楊英風對於那些又硬、又冷、又不羈的石頭。有一種慈母樣的心懷.。只要他雙手一撫過去,又硬、又冷、又不羈的石頭,就似乎一下子在他的手中柔順起來。
他早慣於面對著各種各樣堅硬的傢伙,作為一個雕塑家,他必須馴服堅硬的外殼轉而賦予它一個靈光的造型。楊英風說,刻石頭,尤其是刻大理石,本來就是一個雕刻家的「正統」。
楊英風的具象與抽象的雕塑作品中,用過鐵皮、銅條、水泥、化學藥品,甚至泥巴,無論是什麼,成就一雕塑造形之後,材料往往隱去,而造形本身的靈氣逼出。
不過,唯有石頭,楊英風「認了」。石頭這種材料本身的美,就已超過了它材料的意義。楊英風覺得,大自然那個無形的大手筆,是任何雕塑家所無法企及的,也無法想像的。
楊英風這些日子,留連於深山峽谷之間,心情常常沉溺於一種「神性」的寧靜中,他感嘆「自然」這個偉大的力。他強調的說,「自然」是一切古代、現代的雕刻家所無法企及的雕塑大師。
像他這次所搬運到梨山賓館前庭的大石頭,他覺得,不加工,就很美。楊英風以細膩的、古老的東方式線紋刻在上面,以顯示其古雅與「重量」。
梨山賓館是一座古味的宮殿建築,所以楊英風選用墨綠與玉白色的大理石塊,其中最重的約有六噸與九噸重。楊英風所刻全部花飾,均以抽象為主,以交錯的縱橫線紋為主。
他意圖調合這一切,即由「遠古」而導向「明日」的這一切。他採用殷商的青銅刻圖案,又幻化為現代的氣質。
楊英風的創意,無論是什麼,他這個前庭的純粹石頭佈置,從圖片中看來,就十分美,十分新鮮。更重要的,他利用了我們的天然資源──以證明他常說的那句話:如果你會過活,你就可以在生活的每一方寸之中,找到美!
楊英風,是那個現代建築先驅者華德.戈羅菲斯,主張應用藝術與純藝術結合的信仰者。他覺得,藝術家有一個任務,就是讓人生活得更美,更好。
文章出處
原載 《中華日報》1968.1.16,台南:中華日報社
關鍵詞
大理石、梨山賓館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6卷:研究集I
頁數:3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