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9年,改變20世紀音樂面貌,當時法國印象派領導人德布西(C laudio Debussy),參與了法國為慶祝民主立國百年,所舉辦的巴黎萬國博覽會。他首度接觸到來自印尼的珈瑪瓏音樂(Gamelan)和印度拉加音樂(Raga),嘆為觀止,便在法國最具世界輿論影響力的世界日報(Le Monde)專欄上為文讚嘆,指出「原來西方人所追求的極致境界的音樂,在數千年前的東方,早已經存在。」
這篇文章,啟發也激盪了當時的歐洲藝術家、哲學家、政治家,因而影響西方社會知識份子崇尚東方宗教、易經、冥想、哲學、藝術的風潮至今,進而開啟20世紀多元化現代藝術;有趣的是,幾乎是相同的時間,東方如伊藤博文、胡適等人,則是從科技實用面看到西方的快速進步,乃至於有「明治維新」、「五四運動」,全力鼓吹西化,學習西方世界的科學與工業。19世紀末與20世紀初,東西雙方的兩大思維正交叉並行。
博覽會動力來自求知欲 1851年5月1日第一屆萬國博覽會開幕,在維多利亞女王將親自蒞臨揭幕的吸引力下,共計28個國家參展,在近6個月時間內,吸引了6百萬人次參觀。展覽內容包括1400餘件藝術作品和代表當時工業成就的產品。這項首次跨國際性的展覽會,由王夫亞伯特親王擔任主席,原始提案人兼皇家工藝學會總幹事衛修(Francis Whishaw)為總執行。並委託帕克斯頓(Joseph Paxton)在海德公園中,用鋼鐵和玻璃建造當時最大型的展場建築--「水晶宮」。
在此之前,其實法國、德國、英國,已有企業家、學者、藝術家各自舉辦各種型式的展覽會,衛修也是其中之一。在憂心勞工的工業教育水準不足、生活低落和社會潛藏動盪不安的因素下,衛修向艾伯特親王提出舉行博覽會的建議。而建議案提出後,英國正在歷經工業革命的過程,對於新知識的渴求強烈,醞釀了大型博覽會的產生。
萬國博覽會—又稱世界博覽會),在1949年以前的29次都是在歐洲及北美舉辦(其中1880年雖在澳洲墨爾本市舉行,但仍屬於大英國協之一);1949年,首次在非白人地區的加勒比海海地舉行;直至1970 年,才第一次到亞洲的日本大阪。至今年為止,巴黎舉辦次數最多達 7次,倫敦2次,其他歐洲及美國各大城市(維也納、布魯塞爾、芝加哥、舊金山、費城等)也都分別舉辦過。凡是舉辦過博覽會的城市,因為吸收來自各國的智慧,人民的生活素質都顯著提升,城市建設規劃也較為進步,連帶地其旅遊、經濟、金融的服務也更便捷,對於吸引國際遊客前來也容易許多。
主辦國將因舉辦而受益 由於博覽會的效益對主辦國越來越大,同時展示相當多的意義,因此1928年,31個經常參與或舉辦國家的外交部門,在巴黎成立「國際展覽局」(BIE, Bureau International des Expositions)共同簽署公約,規範未來博覽會的質與量,促進博覽會的效果。BIE所主辦之博覽會並不以商業、貿易促銷為取向。宗旨是藉由促進世界各國經濟、文化和科學技術的交流和發展,以描繪出和平、未來的願景及促進人文、科技、藝術、和諧為其目標,目前BIE共有98個會員國。
萬國博覽會自1928年簽定公約後,委員國曾做過5次修訂。目前將展覽會類型分為註冊類(Registered)和認可類(Recognised)兩種,另外還有專門博覽會(如1999年雲南昆明、2002年阿姆斯特丹、20 03年德國羅斯托克,分別舉行世界園藝博覽會,1975年日本沖繩海洋博覽會)。公約規定:註冊類展覽每五年舉辦一次,每次展期6個月,展場面積不受限制;認可類展覽則於兩次註冊類展覽中舉辦一次,每次展期最常3個月,展場面積最大至25公頃。任何國家都可以參加世博會,但只有加入BIE,成為其成員國後,才能申請舉辦世博會。BI E的成員國,在決定世界博覽會承辦國家時均有一票投票權。
除BIE核可認定的萬國博覽會之外,也有些國家曾舉辦過非BIE認可的博覽會,如1951年在伯明罕舉行的「英國世界博覽會」,或是200 2年瑞士在湖區四個城市所舉辦的「瑞士博覽會」。
文明進展在博覽會出現 人類文明中有許多文明的進展,經常是在博覽會中出現。比方185 1年倫敦的紡織機、引擎等技術;1855年的巴黎博覽會,展出讓人們首度嘗試在家中做裁縫樂趣的縫紉機;1862年倫敦的計算機;1876年費城的電話機;1889年,除了本文開頭中所提到的東西方思想、藝術思維的相互激盪之外,出現了巴黎最具近代鋼鐵美學的建築象徵--艾菲爾鐵塔及汽油汽車。
1900年巴黎,因為德布西文章的效應,東西方的科技、藝術交流讓產業產生極大的變化,電影蒙太奇此刻讓人們首度體驗到影像的魅力,而巴黎也順勢向世人介紹其完善的地鐵系統;1939年紐約的電視機及原子能;1964年紐約的電腦科技與傳真機,帶領人進入電子世界; 1985年日本筑波首次推出的新進機器人及衛星城市概念,乃至於今年愛知博覽會上的應用於各種生活機能上的機器人等等…。而許多重要表演及藝術創作家們,也樂意藉此機會展示其以種種素材的創作或表演。
但博覽會並不是祇帶來人類生活有用的產品而已。由於BIE於1928 年開會規定,往後展覽應需有主題,1933年芝加哥博覽會,便提出活動主題:「世紀的進展」(A Century of Progress)。其後的博覽會,多以人文、科技、自然、資源、環保、和平的和諧、希望與進步傳承,展現人生的主流價值意識。最有意思的是,在他們所強調的主題中,沒有政治議題。
吸引最多參與國的2000年漢諾瓦博覽會,我當時雖然在該地,由於時間關係,僅參加慶祝活動,未能有機會入場參觀。倒是1970年大阪博覽會,因為父親的鼓勵,讓27歲的我獲得了一生永難忘懷的經歷。大阪博覽會整個展期共吸引6千萬人次前往欣賞,可以想而知大阪及其附近城市,如京都、神戶的飯店住房率是爆滿的,我只能落腳父親在神戶醫生友人的家,每天清晨搭電車往大阪會場前進直至關館。
博覽會是藝術的展示場 期間,我共參觀了67館,包括由貝聿銘督導,李祖原設計,展場外展示著楊英風《
有鳳來儀》的中華民國館。其他再舉幾個國家館例子:如美國館展示月球隕石,這是地球以外的物質,第一次展現在人類生活中;法國館則以人體線條與功能為主題,設計展館中的每一樣家具展品,例如沙發、桌椅、樓梯、房間線條,是很有意思的人體工學展現;捷克館進場就是該國的雕塑家傑克‧米提的作品,還有耀眼的水晶玻璃製作技術;蘇聯館則利用單一且複合的多面型螢幕,強調蘇聯的多元資源及國土之宏大,其中有一部分是介紹西伯利亞之豐富的物產資源;日本企業館,就我記憶中如三菱、三井、日立、松下,各大型日本企業均參加,其中有的企業花了2-3年到南極、北極、冰島、加拿大、巴西雨林、紐約、巴黎等城市拍攝自然資源與現代化城市,回來後將此兩個對比的題目,剪輯成20分鐘IMAX影片,提出未來生活可能的命題,這也是IMAX在1969年開發出來後,首度於國際型展覽會中亮相;北歐館一入場則是一片黑暗,僅有許多光束,只有拿一張卡,對準光束才能得到一個訊息,告訴參觀者自然資源是多們珍貴,人類與自然界互相之間的調和及生物之間是互相依賴,也傳得了生死是自然現象的觀念。德國館以音樂氣氛及科技發達作為主要訴求。
中東館則是民族色彩濃厚,讓我首次看到「掛毯」的藝術;波里尼西亞文化中繁多的打擊樂器種類與音樂,及洋溢熱情的舞蹈,引起多數參觀者的歡迎。第一次阿富汗的經驗也是在這裡,也參觀到包括在 2001年被塔里班政權炸掉的巴米揚大佛影像。
從表演藝術層面看,博覽會也是相當重要的展示場。如文首所提的印尼巴里島珈瑪瓏音樂,印度拉加(RAGA)音樂,高加索地區傳統藝術表演,各國重要的民族藝術表演也都是博覽會中的重頭戲;場館設計更是集各國建築界精英設計規劃(如1970年大阪博覽會由丹下健三負責展場規畫,磯崎新負責廣場設施規畫)。我也是在這一次的大阪經驗中,有機緣與日本許多頂尖的藝術家、建築師,並與他們有過交談,使我受益良多。
這次的參展經驗在內心中,啟發了我設立新象文化推展中心的原始動機。也深深體會日本人對吸收外來文化的渴求與崇尚。雖然如此,但獲益最大的還是日本人民,而且這項效益至今仍在擴散中。從這點來看,台灣實在太需要,因為可藉此提高民智與民質(國際觀瞻、宏觀、視野),尤其可以為時下年輕人建立生活主流價值的正確性。
提供我的意見供大家思考。綜歸學者凝聚之效益,博覽會至少有四種正面效益:1.活動相關設施可以遺留給舉辦都市;2.活動舉辦前新建工程及遊客參訪期間消費的經濟刺激;3.能見度更高的行銷機會,有招商及觀光促銷;4.促成都市再發展。台灣博覽會規畫是在三處舉行,這樣的構想不免會使其宏偉度減弱,主題容易分散,但還是有將會場建設留下的好處,如此一來,北中南將各會有高水準活動場地,均勻的分散,留給後代人,這是極大的利基。
展場分三地北中南受益 談到經費問題,以我了解,日本在大阪博覽會花費了近千億日幣,漢諾瓦博覽會則是支出102億德國馬克。1996年布達佩斯博覽會,卻因為財務問題而於1994年宣布取消。據都住處第1194委員會討論,台博會初期將有195億預算支出,政府應該還會再每年增加預算,作為三個展館的建設及宣傳、管銷費用,但因為經費需要分攤到三個城市,夠不夠以及如何分配是一個問題。至於食、住、行,所產生的附加設施,相信各籌備的縣市及中央政府都已經考量過,當然這又是另一筆可觀的經費。
人才問題及展覽內容也極為重要。辦一個活動,最重要是受邀請的不論是國家或企業、人才、藝術家們必須是非常高層次。最重要的是要讓台灣大多數的人都有機會來看現代的人類智慧與未來的發展,思考人類到底需要什麼東西。
加上我們不是BIE的會員,礙於BIE規定,將很難邀請其會員國或是其所屬國家之頂尖企業、科學藝術創作者來參展。因為博覽會不應該以商展為方向,而應著重於我們的能量能夠發射,與我們公關企劃能力。如何突破這項困難,使博覽會能夠集合包括藝術、文化、科技、活動管理的精英一同策劃實施,也是一項極大考驗。
舉辦台博會有四大考驗 時間問題更不得不深思。從與許多國際活動主辦者和2010上海博覽會籌委會的討論經驗,很明顯的現在距離台灣博覽會時間僅剩3年,的確相當緊迫。事實上2010年上海博覽會,籌委會早已於一年多前著手進行,我也聽過內部簡報,個人估計大陸本土參觀人數應該會超過 1億人次。試想,當上億大陸民眾看過,他們的思維與視野素質產生提升後,對未來可能會造成多大的改變?可以揣測2010年之後,與我麼同文同種的大陸,眼光會放在何等位置?台灣優勢將更為滑落,有智之士,應該是一目了然。
舉辦台灣博覽會,我們目前面臨的是,時間、預算、國際參與和大陸競爭這四大考驗。是否舉辦,如何舉辦,就有賴我們重新思考:博覽會的原始意義是什麼?而台灣的朝野雙方對博覽會的考量又是什麼?
個人意見是,與奧運相比,舉辦博覽會的價值是源遠流長的,它能整個提高國民生活素質與國民潛在能量,尤其是教育方面。相較於奧運留下給全民短暫的精神振奮,一個好的博覽會所產生的力道,更能源遠流長的。
僅以此文,將博覽會意義、動機、型態、歷史及價值功能與效益,提供有智之士作為參考。(作者許博允為新象公司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