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沒有楊英風,就不會有今天的朱銘。我想就這句話最貼切了。」
前晚在金山驚聞楊英風病逝新竹的消息,朱銘久久說不出話來,夜有些深了,工人們都已入睡,稍解白日整建朱銘美術館的辛勞,平日和他們睡在一起的朱銘怕吵到工人,摸黑講著電話,從本報記者第一個告知他這個噩耗後,接二連三朱銘接了幾通採訪電話,毫無空檔讓他仔細感受心緒的翻騰,他還喃喃自語:「怎麼會?不是已經比較好了嗎?」
直到如今,朱銘還經常探訪楊英風,雖然外界眼中他們同為知名雕塑家,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況且曾師楊英風八年,朱銘深切感念的,是轉捩他一生的明燈:「比父母還重要,父母所給的只是身軀,而他帶給我的是前途。」
一九六八至七六年,朱銘隨楊英風習現代雕塑,一九七六年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的朱銘首次個展,來自苗栗鄉下的雕塑家朱川泰一夕之間成了「朱銘」並打響了名號,而這樣的「朱銘」確實是出自楊英風塑造,將他推向眾所矚目的舞台。
「說實在,當時我不管是環境或程度,都不配,也沒有資格在歷史博物館的國家畫廊辦展覽,都是老師『用計』來的。」
楊英風的煞費苦心,原本史博館安排的是他的檔期,臨近展出時楊英風以作品準備不及為理由,推薦朱銘替代,而楊英風到日本、新加坡也都「夾帶」朱銘和他的作品,乃至朱銘第一次放洋,赴日於銀座中央美術館展覽,楊英風也都大力協助打點。
「最重要的是,他帶路帶得很正確,要我千萬不能跟在老師的陰影之下,才會有自己的天空,這真是指引明路。」
眾多弟子門生中,楊英風為何獨厚朱銘?朱銘認為人的相處貴在「互相」,即使日後朱銘聲名鵲起,甚至偶有凌駕,楊英風也量大樂見,「我常說他就像和尚一樣,很慈悲,笑罵由人。」而兩人相互投桃抱李,楊英風有委託案常不忘朱銘,朱銘也向經紀人立下協議,絕不能與老師競標,維繫了不墜的情誼。
幾年前日本雕刻之森為廿五周年慶邀朱銘展出時,楊英風也特地赴日參加開幕,即使一抵達就身體不適,當天仍抱病坐著輪椅出席,儀式進行中,楊英風虛弱得打盹,拿在手上的杯子幾乎傾倒;而今年八月,楊英風在雕刻之森的個展開幕,這個最後的展覽,他卻一直無法親見,那個幾乎傾倒的杯子,寫盡了師生厚緣情義。

1995年楊英風抱病參加朱銘於日本雕刻之森美術館個展開幕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