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最引以為安慰的,還是最近由香港友聯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木刻選集》,這本集不但給木刻界帶來無限的鼓舞,並且給木刻作者指示出一條新的創作方向。這本集子,計共選刊了屬於十四位作者的,五十四幅作品,每一位作者都有他自己的創作途徑和表現方法,因之就內容來看,琳瑯滿目,美不勝收,我們約略可以將它區分為「抒情」與「寫實」兩方面:
就抒情部分來說,每幅都具有優美的畫面,雋永的情趣,純真的意象,能令人暇思的神韻,堪稱幅幅佳作。例如:朱嘯秋〔春〕、陳洪甄〔幻想〕、何政廣〔牧羊神〕等。
寫實部分,大多是介紹台灣近幾年來,農村欣欣向榮的氣象,表現著農民生活的淳樸、自由、愉快、安祥,在各種不同的人物與事物的搜羅下,表現無遺。例如:何恭上〔歸途〕,郭宜俊〔日之夕矣〕,李錫奇〔暢飲〕等。
在刀法的運用方面,作者們除了利用三角刀法、圓口刀等舊有刀法外,還錯綜運用混合的刀法,創作純點的新刀法,這種嘗試是成功的,值得參考的,像楊英風〔
徜徉〕、陳洪甄〔禱〕、何恭上〔展望〕等。
就整個的作品來看,佳作太多,在本文實無法一一列論,我們只能就中挑出幾幅來略作介紹:
楊英風〔
插秧〕,我特別偏愛,這張採取「圖案」的表現,「寫實」的風格,將一位農夫,從「書本」與「經驗」中得來的知識,應用到「工作」上。那些禾苗,在春風、和陽孕育下,欣欣向榮地生長,……。這是作者擺脫舊的規範,重闢新的創作途徑,這種精神與成就,是值得欽佩與讚揚的。
朱嘯秋〔無限江山〕,木味表現甚重。在那輕煙和風裏,黛山綠水中,能不喚起人「別時容易,見時難」的感慨嗎?那高聳的琉璃塔,那河上輕泛的扁舟。不就是我們日夜縈迴的江南嗎?可見作者在取材方面,確曾下過一番推敲工夫。
陳洪甄的木刻,在這本集子中選得很多,佳作亦復不少,如〔沉默〕、〔幻想〕、〔意外〕三張插圖,意境、刀法相襯得當可喜。尤其〔沉默〕那張,作者用蓬頭、戚容、斷弦,有似「餘音訴斷腸」一般,將一位失意者烘托出來,深憾讀者心弦。
何恭上〔展望〕,是描寫一位老牧人,在農閒時,展望豐收,前程如錦,不由得而浮上微笑。全圖採陽刻法,線條剛勁樸古,主題突出,頗有篆書意味。〔歸帆〕採用陰陽刻法。歸鳥、錦帆,處理得當,佳作。
郭宣俊〔日之夕矣〕整張採黑白對比手法,善於「木味」處理。構圖穩健,為不可多得的作品。
何政廣〔牧羊神〕,題材採自童話,主題造型具實感背景,有如仙境,頗富童話意境與色彩。〔恬靜的鄉村〕是一幅「牧歌」型的作品,構圖、刀法,老到而成功。
周瑛〔故鄉〕描寫家園破了,洪水橫流,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慘象。日暮窮途,何處歸宿,令人激憤,叫人號哭。全幅刀法雖多,但不凌亂。
秦松的木刻,是利用「裝飾畫」線條,「新畫派」筆觸,情趣甚高,獨樹一幟,像〔夏夜〕、〔初夏〕、〔親和〕等。這種研究創作的精神殊可欽佩,不過筆者不敢說這是成功。我們知道,木刻是大眾藝術,如果遠離開他所欣賞的大眾,就不能收到普遍欣賞的效果,那又從何稱之為「大眾藝術」呢?不知讀書們以為是否。
其他如李錫奇〔暢飲〕面部表情甚佳,游大明〔懷念〕、陳其茂〔織女〕,都很有其特殊的良好表現,不再一一評述。
綜合這本集子,無論是內容與技巧方面,都是能令人滿意的,不過也有一兩點使人遺憾的地方,那就是部分作品犯上了舊酒新裝的毛病,好像朱嘯秋〔街隅〕即是以前朱鳴岡〔小販〕,陳洪甄〔豐收〕就是李驊〔豐年〕,其他小部分的抄襲,我們就不必談了。另外就是有很多的作品,我們都好像在哪裡看見過,如陳洪甄〔沉默〕、〔娥的噩夢〕、〔憶〕、〔黃昏〕,李錫奇〔暢飲〕等,在外國的畫報上,似乎我們都曾看到過它的攝影。筆者以為從事創作,宜乎從自己的內心,發掘真正屬於自己的情感,雖然抄襲有時確易收到較好的效果,但比起創作來,那抄襲的價值就差遠了,而且抄襲極易招致讀者評價降低的不良後果。
另外還有幾張,作者忽略了「透視原理」,我們知道木刻的「技巧」與構圖的「實力」,是必須相併而行的,有圓熟的刀法,而沒有明確的素描基礎,就很難構成完美的作品,如陳洪甄〔鄉趣〕,後面的房屋與前面的鵝,就不成比例。〔沉默〕中的人「人中」太長,〔憶〕中老人的手,猶如麻布一樣。寄語作者們,寧可多畫些素描,嚴格的創作,嚴肅地發表作品,要知道讀者們的眼睛是雪亮的。
註:由香港友聯出版社出版的《木刻選集》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