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滿陽光、綠意的埔里山麓,每天有一群人在此接受大自然的洗禮,並從事極嚴格的雕塑訓練,他們辛勤而忘憂,勞苦而自覺甘美其中,他們最大的憑藉不是年輕歲月,或源源不絕的精力,而是這塊山坡地的開拓者--雕塑家楊英風先生。
五年前,當楊英風決定蟄居埔里時,就決定了這塊山坡地的發展面貌,一望無際的廣袤平野,是傍山而立得天獨厚的視野,六十歲的雕塑家,捨棄紅塵繁囂,憑藉著對藝術永不止息的熱愛,他的一雙巨大長滿粗繭的手,及一顆赤忱執著的心,開擘了偌大的原始山野,啟迪了無以數計的後生晚學。
山中歲月,日夜俱是磨練。把多年來的構思一件件實現,寬闊的山林中,生命和思想的交融,化為氣勢磅礡的雕塑藝術,大都市中獨缺的靈秀,在此得到補償,楊英風的作品,成就了超俗的空間藝術。
在此,最大的滿足來自於用心苦學弟子的可觀成績。他深感培育雕塑人才的重要性,更悉曉雕藝入門的難處,除了主動找尋具才華,有耐心的學生外,慕名而來者,經過觀察與考驗後,開始山中苦修。
楊英風對他們採取傳統的學徒教育,在盡卻俗慮家務之後,依學生們的長處,予以適當的指導,沒有教條、規範、學理,只有啟迪、習作和研討,眼見數十名甘心默默埋首於深山學生們日益豐盛的收獲,楊英風似乎看到雕塑藝術亮起一盞光亮,他的心中充塞著希望和信心。
談到國內藝術發展現況,他的喜悅迅即被感慨深掩,數十年來的鑽研、鼓勵,年輕藝術家蜂湧投入,卻找不出中國藝術應走的方向,東方與西方的抉擇徘徊,迷失了這一代藝術家的心,迷宮似的藝術領域,怎麼也走不出來,看著愈走愈亂的步伐,楊英風沈痛的箴言,始終是低微的呼聲,因此,他不再多言,埔里山的實際行動,說明他的意圖,唯有實現自己的想法,或可為紛亂的藝壇,理出清明的秩序來。
他一直被稱為是藝壇的「奇人」,半生行事,全憑理想,率直的個性,寫下他輝煌的六十年紀錄。青年期之前的北平教育、日本留學,奠下他深厚的中國傳統藝術涵養,孕育開朗的人生觀,光復後返台,農復會的編務工作,使他在深入各地農村後,瞭解本土民俗風物的實況,為他日後教學及創作工作積蓄了豐富的資源。
義大利深造歸來後的蛻變,是他創作風格更上層樓的起點,由於他強調「天人合一」自然純樸的生活美學觀念,渾然天成的作品,廣泛引起世界藝壇的重視。一九七○年日本大阪萬國博覽會的[
鳳凰來儀]雕塑,一九七四年美國史波肯國際環境博覽會[
大地春回]造型景觀雕塑,一九七六年應沙烏地阿拉伯之請,規劃沙國綠化全國各地公園等等,在在說明了楊英風雕塑作品的世界性和個人風格。
無數的榮譽和獎勵,並未使他自滿、自傲,振興中國藝術的職責與使命感,迫使他日新月異,不斷尋求新的突破與轉戾,選擇教職固可達成他的職志,卻在面臨創作與傳承考驗時,決定了退休上山的意念。
退休後的新境界,是楊英風人生的另一開端,他重視且珍惜山中歲月,要用更多的熱情灌溉這片土地,迸發生命中燦爛的激光,這位雕塑巨匠的腳印,將是現代藝壇最精彩的一篇傳奇,當無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