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是藝術的靈魂,假若要表現美的究竟,必須從靈魂的深處求其裸體對自然界的認織加上意境的創造,或點或線或面始能構成形象而現出「美」。這種「美」才配稱為「真美」,亦就是美的藝術與靈魂鉗合而產生出「真」與「善」也就是「美」的範疇了。所以說:「美」把它立體化就是雕塑,雕塑在藝術界裡是重耍的一環,就是難於不是點線面而是立體。它不僅是一切「美」的匯集,而尤其要現出「力」的真實與意境的精神出現;顯然得是補償自然現象所不足的「美」,就是不拘泥於自然之形象所產生的「美」才為真正的雕塑美了。
寫實主義思想,發達於十九世紀初葉,人們只注重於自然美,忽略了天才和創作的意境美。所以,我們要欣賞一件藝術作品,千萬不可專以自然現象為尺度,而應該純粹地去體驗發掘造型美的滋味。譬如吾人讀李白、蘇東坡、杜甫等的詩;看仇十洲、倪雲林、塞尚、畢加索的美術,以及羅丹等的雕刻,他們皆是從自己的天才與創作的能力改造其傳統抄襲自然的單純,而完成他自然萬物的現象為題材,附上自己的靈魂,始有他們光輝的藝術。
這次看到英風先生為宜蘭念佛會的釋迦牟尼的雕塑像,是件愉快的事情。釋迦牟尼本身就是莊嚴,而又是佛教的教祖,煊化上參乘的妙悟,點綴得藝術的風範,儼然就像金字塔的輝煌,亦可說代表台灣雕塑成功的光輝作品。完成了他「文化創作」的里程碑,這種精神與這種努力是值得讚揚與欽佩。
釋迦牟尼佛本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佛祖,看破世情,毅然作大我之工作,為萬世景仰,所以其教已流傳萬古。人們本是空虛,何況一生在空間時間之內得不到真實之究竟,「恐」和「虛」佈滿於人生旅途上,就需要一種精神上的慰藉,和理想的人生目的。如此宗教應運而生,又給政治上來補充法律之不足,而藉以維持社會之治安,這樣主觀與客觀調和,宗教──佛教就是空間時間之必然事實,亦為時代中的獨特發展不受潮流之影響,而毅然獨樹領導人群走向慈善救人救世。何況目前共產極權正是摧殘人生、禁錮思想、剝奪信仰之自由,無異中給億兆之人民罩上了黑暗「恐」和「虛」的隱影,其罪其苦,比有形之責罰更厲害萬倍,所以吾人立在藝術崗位上,亦必努力反對極權之工作,爭取藝術上之真實面目,而求吾人生活上之真美,始為無上之價值。所以今天宏揚佛教,正如爭取自由一樣,人生不能無目的,爭取自由也需目的,所以有了目的爭取自由,則其力量自然強大,英風先生就針對此一宗旨,獻身於藝術之奮鬥,爭取自由,現又為宏揚佛教,雕塑釋氏之聖相,渡化萬方,其功德何可比喻,亦正如寂靜之中生出妙悟,拯救被極權磨難的大陸億萬同胞速登彼岸!
此一八尺高的釋迦牟尼石膏塑像。英風先生曾下過若干之苦心,研究佛陀應身法相根據歷史朝代為依據,並用巧妙手法來雕塑這偉大人物之尊嚴。他尋出雲岡、大同以及緬甸、印度、日本等之對釋氏考古,再詳加研究臉型、身段、衣飾、靈光、以及蓮座,然後再對各部位之分折,如臉型上之垂珠,眉毛、口、鼻、眼等無不注意。然後身段之大小粗細認真求取,配合佛經記載之史實。再應以何種衣飾表現出莊嚴,飄渺,慈愛之微意,又配襯靈光之圓滿,加上蓮座之拱托;這樣他追取、研究,然後以「繪畫之表現」,就是利用光線的效果,代替空間的位置,給雕塑以繪畫般的筆致。於是佛陀聖像的性格、靈異、情境、雕塑出來淋漓盡致,使觀者感到這位救世佛尊,嚴肅的流露,生命的奔放,感情的洋溢;存種心靈無上的景仰,有著說不出萬物皆空的滋味,於是;同聲呼謂:「皈依」!
今天台灣的雕塑界,仍然是在寫實的舊圈子裹滾轉。英風先生他能以變形的技巧,塑出他自己的主觀補足現實美上的不足,加以思考與希望的表情或用粗大的筆觸和單純化的色彩描寫肖像那樣,塑法大膽而有力,正是他強調化與理想化的表現,代表著今日台灣的雕塑創作傾向,顯然得給台灣雕塑界闢了一條新生之路。我預祝這條新生之路由英風先生放大光明!
註:文章中所提及的作品是楊英風1955年的[
阿彌陀佛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