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受萬人膜拜的釋迦佛像,在往昔多為出諸雕匠之手。現在卻由藝術家楊英風先生來著手這項雕塑任務,無疑的,這是一種新的創造開始。
創造需要勇氣,更需要毅力,在楊先生以人物為雕塑刻劃的領域裡,又闖進一項塑佛像的偉大工作,這是需要審慎,研究的,於是他幾乎走遍了全島寺院庵堂,翻遍了各大圖書館的參考書籍,來求得一座合乎萬人頂禮膜拜的理想的釋迦佛陀聖像,在同中求異的完成一件藝術塑品,作為本身的成就還小,開拓台灣雕塑的範疇卻更大!
乘著筆者先睹為快的癖好,經朋友的介紹,一逕踏入了英風先生的住居所在,湊巧的很-會到了我私淑已久的楊先生。高闊少髮的頭額,清癯的臉,纖細的手指,一望而知是有藝術作為的人,一陣寒喧之後,我單槍直入地打開了我訪問的話匣。
「請楊先生談談這次佛像製作的過程,好吧」?
他謙遜的點點頭,說道:「在本年農曆六月中,宜蘭念佛會將落成一座講經的教堂,同時並安座一尊佛陀的塑像,來表示崇敬的篤誠及經常聚會之所。因為家岳母是忠誠的佛教信徒,願以虔誠之心,奉獻佛陀聖像,因此這個責任便落在我的頭上。因為這不是普通的雕塑作品,可以在自己心靈裡來創出一個人物的刻劃,換句話說,佛是有他的定型化的,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因此我走訪各地寺院庵堂,和參攷了不少的書籍,來作為我這次工作上的借鏡,「先造了這麼一尊二尺長的小型身像,如同文章似的起一個草稿」。說著,他一抬手揭開一幅白布,一座小型具體的釋迦佛身,與他化身八尺大像遙遙相對,一陣出自心底的佛家花香的氣息,不自而然的會發出我衷心的禮讚。
從這尊身高逾人的定型化釋迦佛陀造像看來,一切均有其獨特風格的表現,換句話說,楊先生在藝術上美的靈魂,已完全滲入了這八尺見高的石膏身中,不用說其間真不知經過了多少修改,多少心血,據說佛有三十二種相好,我說不上那麼多,但至少已具備了我發自心底的讚歎,和有感於藝術的偉大,都已表露無遺了。尤其是那張嘴巴,更充滿分的表現了佛陀的莊嚴與慈愛的流露,但我沒有敢說出來。藝術的表現是整個的,在片斷的論斷上難免貽笑大方,於是,我還是請原作者來發表他的感想。
他謙遜讓我坐了下來,他說:「談不到什麼感想。不過我對這件事始終不敢馬虎,因為我白天還有工作,其餘的時間就祇有晚上了,晚上比較靜,容易讓我作靜靜的深思和工作,往往一做就做到天亮,有時我舍弟景天也伸一伸手─這許是個人的愛好的關係吧!?」
「我還想請說明雕塑的製作方法?」我想,這問題雖然說的未免顯得自己太外行,但我想也有一記的必要。像我這樣不知道的讀者正多著呢。
在一盆鳳梨饗客的當兒,他說:「先計劃好所要製做的塑像,然後用陶土磊型,在修做到認為滿意的時候為止,然後開始造模,用石膏和水,把他整個的縳貼起來,乾後,有計劃的敲下模型,再拼湊綁牢,內腔擦油後,即逐次灌進石膏,待發熱時即將外模按次起下,理想的塑像,就此成功了。」。楊先生說時,親切的笑了。
「那你現在的佛像還不是裝金的最後作品嘮!」我接了上去,他說:「當然這僅是陶土的基本造像,大概還十幾天的修塑工作方能把他翻成石膏像,這才是最後一個步驟。」
在他充滿石膏塑像的藝術作品的工作室裡,正如劉姥姥入大觀園令人目不暇接,尤其是一座最近參加中華學術獎金的〔驟雨〕塑像,其線條之美,活生生的把一個莊稼漢的形相刻化入微,聽說還費了很多功夫在中和鄉說服一個農夫來做「模特兒」呢!
在夜幕低垂愈發深黑的當兒,我想這正是楊英風先生工作的時候了,我自動的告辭了出來,在一路車身的顛動中,我想楊先生是不會寂寞的,至少在佛陀聖像的雕塑史上,總少不了有他一筆吧!願佛陀的慈光永久的照顧到他!
【筆者附註:楊英風先生,宜蘭人,自幼隨父旅居北平高中畢業後,赴日深造,攻讀於東京的藝術大學(前即東京美術學校)建築系並從師朝倉文夫攻讀雕塑,返國後並前後就讀北平輔仁大學藝術系及台灣師範藝術學院藝術系,均為該校藝術系之高材生,展出作品有〔驟雨〕等數十件主席特獎及第一等獎。與其令弟景天君同為自由中國台灣有數之雕塑家。】
註:文章中所提到的作品是楊英風1955年的[
阿彌陀佛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