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二月，席慕容在太極藝廊展出雷射繪畫，「以光代筆」，展現一幅幅光束交織的絢爛彩畫，引起各界的評論。
　　雷射藝術發展七年來，這是國人首次公開展示作品，席慕容當時曾說：「我只是初步介紹者，定要有更多藝術家來參加，才會有更好的作品。」這一次的衝鋒，刺激了一群真正關愛雷射的有心人──「大漢雷射科藝研究社」，他們在推展雷射的科技用途之餘，也開始用心開拓國內的雷射藝術前程。

　　不可否認的，藝術結合科技的嶄新嘗試，是現代藝術的一項必然趨勢，其成果可能是曇花一現，也可能開闢出一個新的領域。目前，這個「結晶」正處在「天才」與「白癡」的身分評價中，在它成長之前，我們有必要先釐清它的面貌。

雷射是什麼？
　　雷射，是本世紀繼原子能、電腦之後的第三大科學發明。
　　一九一七年，愛因斯坦發現「受激輻射原理」，此後數十年，科學家們一直致力於探索產生雷射的條件。一九六○年，第一具紅寶石雷射製成，雷射於是就此展開了它的無限潛能。短短二十年，雷射已一躍為科技紅人，廣泛地被運用於軍事、工業、醫學、科學，乃至藝術。在武力功能上，它的剽悍足以毀滅整個地球，在和平功能上，它的溫柔可以為民謀福、活人無數。

　　簡單說來，雷射是一種光體、一種物質，本身由高位能轉向低位能時，所激發出來的微光，然後經過反射鏡放大成肉眼可見的有色光體。也就是科技電影中，具有超強毀滅威力的「死光」。

　　雷射原文LASER，是由五個英文字的字首組成：Light Amplification by Stimulated Emission of Radiation，意思是「由受激幅射所加強的光」。就由於它是利用「受激幅射而生光」的原理，因此優異於一般「自動幅射而放光」的光源，而具有幾種寶貴特性：亮度高、顏色單純、方向性好、幾乎可成一束平行光束。也就因為它的光波能夠貫注、不擴散，致使它的力量足可強過日光一百萬倍！

　　產生雷射的氣體介質一定要置於真空管中，外頭配合不透明與半透明的兩面鏡子，加上電壓或其他能源後，「光子」（一種能量）便在鏡間來回撞擊，經由這種連鎖反應，而發出高強光。但是雷射雖然直來直往，我們卻可運用折射、反射、掃描、過濾等等方法，讓它曲折迴繞於四面八方，再匯聚一處，形成種種絢麗耀人的奇景幻象。雷射藝術之所以撼人耳目，也就是定基於這些技術效果。

雷射藝術
　　藝術，是藉由形式、材料，將人類的精神內涵完滿表露出來。正如繪畫用筆、雕刻用刀一樣，雷射藝術的材料是光。其中的差別僅是工具的不同而已，並無損於藝術創作的任何情態，所必須突破的是：技巧的難以圓熟掌握，以及材質儀器的囿限；至於創作的心態與方向，則是任何藝術都必須面對的關口。

　　雷射藝術的形式，可由四個字概括－－「光的捕捉」。
　　一腦子構圖、一架相機，工作就開始了。首先是運用各種手腕，讓雷射光分由四方張牙舞爪而來，幾經調整，確立光色的形象能表現最圓滿的效果後，快門一按，初步工作便告完成。就像攝影一樣，接下來就是暗房技巧了：重疊、曝光、摻合舊作……，沖洗出來一幅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繽紛世界，這就是雷射繪畫。

　　但是，雷射藝術並不僅於繪畫而已，它是多元性的，其中最撼動人心的兩項，首推「全像攝影」與「雷射音樂」。
　　全像攝影，是利用雷射光源拍出具有實感的立體相片。只要攝製成一張薄薄小小的底片，就可以從各個角度透視這個物體，也可看出物體的正反兩面。甚至，只靠底片的一小部分，就能看到整個立體物的影像。這一進展，可說為攝影技術開發了新紀元。

　　雷射音樂，就相當於一連串跳躍舞動的雷射繪畫，配合著音樂的旋律與節奏，糾集在背景幕上婆娑靈動，「繪聲繪影」地造成種種聲與光的眩目幻景。這種視覺與聽覺融合的特殊效果，常予人極的震撼力。

　　雷射音樂也正是雷射藝術的第一砲。一九七三年，美國人埃文．德拉耶（Ivan Dryer）首次在洛杉磯展出，利用觀測台的天頂，將雷射光柱與音響成效做史無前例的結合，那種漫天變幻的神奇「光景」，簡直令人彷彿置身另一宇宙。此後，一些科技電影中，就少不得拿它來唬唬觀眾，例如台灣曾上映過的「星際大戰」、「第三類接觸」等就是。

雷射藝術在台灣
　　七年來，雷射藝術已在全球二十多個大城市展出過，台灣在這方面的觸覺則開始於前年。
　　先是楊英風在美、日等地看到雷射藝術種種的作品，受到很深的震撼，於是再深一層接觸研究後，決定向國內推介。
　　民國六十七年七月，聯合報首次刊出楊英風對雷射藝術的報導。此後，新聞界陸續作了有關的介紹。
　　十月，楊英風、陳奇祿、毛高文等人共同發起「中華民國雷射科藝推廣協會」，首開國內正視雷射藝術的先聲。協會還未立案，就已有四十餘位在學界與藝術界的頂尖人物列名基本會員。

　　六十八年七月，專事此道的澳洲人蓋瑞．萊汶倍格來華，在台北、台中、高雄等地，以其所攜來的簡便儀器，作最初步的雷射音樂表演。此時，楊英風深深感到雷射藝術有及時推廣的必要，於是與雷射專家胡錦標等人攜手合作，成立了「大漢雷射科藝研究社」，共同致力於國內雷射藝術的邁進。
　　十二月，席幕容在太極藝廊舉辦雷射繪畫展覽，是國人第一位公開發表雷射藝術作品的畫家，可惜效果的掌握還不能合乎要求。
　　這一次的個展，刺激了「大漢社」開始努力於個人創作。今年四月，他們將在太極藝廊做一個雷射藝術的四人展，有攝影、絹印、立體照片等，他們自信，由於光學功能的應用較席幕容精到，作品實質應該進步許多。甚至，在比較外國作品之後，這群大漢精英也得意地說道：絕對超越國外水準！

　　六月，他們將籌備展出「雷射全像攝影」，期望科學與藝術深一層結合下的「新生兒」，能為現代藝術建立起新的里程碑。
　　目前，台大慶齡工業設計中心為紀念成立五週年，特別闢出一間大展覽室，自三月二十一日起，展出實驗雷射電影，長期歡迎大眾觀賞。
　　綜觀台灣目前的雷射藝術，在現階段裏，一切運用當然無法如普通繪畫那麼自由；但在技巧掌握及效果控制上，的確是不斷在躍進之中，假以時日，相信必能有令人刮目相看的突破！每一個新的流派、新的藝術觀在建立之前，恆是荊棘重重的，「雷射」又是廿世紀最時新的工具，自然難以叫安於社會習慣的人完滿的適應與接受，因比在剛起步的伊始，雷射藝術的未來遠景還是不能遽下定論的。

雷射藝術的時代使命
　　在國外，雷射已逐步走下科學殿堂，踏進工商化、大眾化－－雷射唱片可去除一切摩擦雜音、超級市場利用雷射結帳等－－，實與工商業的發展產生密不可分的關係。但在台灣，留意及雷射威力與潛能的人卻有幾多？

　　「我所以推動雷射藝術，並不只為了提倡新的藝術潮流，主要還是要利用雷射藝術的震撼性，吸引大家去注意雷射！」
　　楊英風在國外接觸雷射三年，深感到憑雷射的優異特性，勢必被廣用為推展工業的利器。我們若不及時開發精密工業，大量運用雷射，則三、五年後，雷射極可能替代所有的電動機器，屆時我們所生產的落後器械勢將形同廢物！
　　在日本，「雷射大學」已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我們若再不急起直追，加緊製造雷射儀器、培養雷射專業人才，則將來台灣的工業勢將遭受慘重的打擊。這不是唬人的，而是已迫於眉睫的危機！
　　基於時代的需要，推動雷射藝術，來喚起國人注量雷射功能是勢所當行的。我們願讓藝術也分擔起時代的使命來！

原載《雄獅美術》第110期，頁117-120，1980.4，台北：雄獅美術月刊社

雷射、科技、藝術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8卷：研究集III
頁數：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