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英風的家真素,奶油色的加灰色,比鄉下老嬤嬤的衣裙還要素。
為什麼說它「多彩多姿」呢?主要因為「一家數用」,是起居間、工作房,也是辦公室。七十五坪的房子,容納老夫老妻和六個小孩外,還有一件又一件,數不清的雕塑、模型和圖表。
那天,華燈初上。我們到台北信義路的水晶大廈去拜訪他。迎接我們的,不僅僅蓄著「尤伯連納」髮型的雕塑家,立在大門口大理石做的[春到人間],已經在那兒久候啦!
過門檻,換拖鞋,經過放滿作品模型的長廊,我們來到客廳。楊英風自己設計的客廳,與眾不同。沙發倒是挺普通的,桌子可別緻了。
「這個桌子叫[
太魯閣]。」他性格地笑著說:「這是我最喜歡的風景,我把它引到家裏。」
於是,我們沿著[太魯閣]旁邊的沙發坐下來。我們啜著楊家小姐捧來的茶,喝罷了,就擱在[太魯閣]的上面。
仔細欣賞[太魯閣],果然峭壁聳立;雕塑家用玻璃架在它的橫切面上;否則,我們的茶早就掉進「深谷」裏了。
楊英風開始解釋楊家的多元性用。他說,他以家兼做工作室最大的好處,是半夜靈感一來,可以立刻動手;但是也有不便的地方。就拿「做泥巴」來說,需要的是寬敞的院子;他只好去借人家的地方。
「文化的進展要靠幻想,不然我們就成了經濟動物;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們珍惜的,是可以實現的幻想」。
十三年前,他從歐洲回來後,開始抓住我們根深蒂固的文化。他似乎在一夕間醒覺:中國文化是至高至上的;而中國風味的生活才是接近自然的。
「所謂中國味,不是在家裏掛國畫就能表現出來。比方為日本人拿去當寶貝的茶道;還有許多被遺忘的家庭遊戲等,都可以入味。」
他拿茶杯做例子說,我們身為現代中國人;但是看看現在大家用的茶杯,一點文化氣息都沒有;還有西裝,為什麼非得要接受外來的服裝呢?為什麼我們不能配合生活,縫製屬於自己的服裝。
「現代人對於生活藝術一點都不考慮。」楊英風形容我們過的是「矛盾的生活」。
近年來,他埋首景觀設計。他希望為現代生活盡一點力,要不然,他悶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