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六屆省展
展覽新聞1951/11/09

  當我看完了這次省展以後,使我有著兩點感想:
  第一:本省的國畫家,已經從嘗試中摸索出一條康莊的路徑而向前邁進了。過去純粹的國畫在台灣失傳已久,而且這期間中受到日本畫的影響甚多,所以他們一直善用艷麗的粉彩,細膩的筆法,但缺少生動的氣韻和雄偉的魄力。雖然光復後台胞們與大陸畫家接觸機會漸多,這幾年間,他們只不過把其原用材料的日本絹改為宣紙罷了,在畫面的表現上,是很難看出有什麼蛻變的。正好像安諾德(M, Arnold)在一世紀前,說到當時人的處境一樣:「流浪在兩個世界中間,一個死了,一個無力新生」。文化的產物原是有延續性的,但是有時因為情況的變遷和認識的不同,對舊的必須重新估價,對新的只能向前摸索。

  但在今年的省展中,已經有了一種新的嘗試:若干作家已認清了日本畫與國畫兩者之間的優點,各取其長,棄其所短,鎔匯於一爐,給國畫的前途創造出一條的路向,這實在是件可喜的事。

  第二:過去一般參加展出的作家與審查員的展品間的距離是截然不同的,可是在這次的表現,已經變成相當接近了。其主要原因,當然是一般作家的創作意欲強烈而其水準已漸提高,但另一方面不容我們否認的就是:除了三、四位審查員外大多數的審查員們在其作品上所表現的創作態度,不是「開倒車」,便是在原地「踏腳步」。他們似乎爬□□腹奄奄一息,正在小憩一下,回顧過去,還沒有養成出再登峰的元氣,而且更找不出其前進的路徑。

  當然,這個錯誤並非全屬於他們的。時代的推移,情勢的變化,使一些古舊殿堂裏的東西,逐漸無力化。為要創造最高價值的努力,從幾千年前就開始下來的,可是,這到現在已經絕對不是平凡的對希臘藝術的「復古」或文藝復興的「模仿」所能完成的,更不是對於現實的「超俗」能達到的,筆者冒昧的認為:他們的作品的健實性已經夠多了,再來的應該是跟著時代的推移,有著新的進展與表現。

  現在我們來看看個別作家的成就如何。

  國畫部:傅狷夫的〔荒村煙雨〕,意境表達得淋漓盡致。陳慧坤的〔能高瀑布〕,利用Rep Rtition-Grduation的形式,把新式的構圖處理得很不錯。盧雲生的〔壘球之英〕,線條優美,構圖完整,只嫌人物的生動力稍微欠缺。許深州過去一向喜歡把自己對某一現實現象所感受的「文學的Emotion」,直接要用繪畫來說明(在第十三屆台陽展出品的〔白晝夢〕,便是其代表例子)。他這次很聰明地放棄了這種方法論上的謬誤,而似乎對畫題的選擇來一個探試,竟把他的觀念主義的影子,掃得一乾二淨,畫出〔薰風〕、〔仙女送炭〕。可是我們在那裏看不出有什麼意境的表達或其他效果。這未免過份激烈的「復古」吧。郭雪湖的〔晨鳴〕在他的創作過程說來,似乎是一個新的嘗試。蔡錦添的〔朝光〕,賦色深沉,靜穆可愛,確是佳作。可是再看到他的〔奏樂〕一幅,使我痛惜他為何還要畫這種品格浮濫、色彩俗劣的作品呢!

  西畫部:劉啟祥的〔風景〕平凡單調,〔花〕一作色調含蓄,發人深思。廖德政的〔清秋〕確不辜負以「特選」獎之譽,在那新穎的構圖中洋溢著亞熱帶氣氛。陳清汾的〔北投綠影〕、〔青春〕兩作,超越寫實的技法,由於種種彩色的面來構成嶄新的色感。他打破了以往的沉寂,顯然是一個飛躍了,這次審查員中最表現出蛻變機運的,便是李石樵吧!他以過去的穩健的基礎和精功的授法,再進一步在色感上下工夫,而企求飄逸的「氣氛」效果,〔黃衣小姐〕、〔百合花〕當是難能可貴的。林顯模的小妹妹抱「小娃娃」技法上較為進步,但小妹妹的神情不夠生動,變成「小娃娃抱小娃娃」了。左側的玩具小馬車,也應該模糊一點才對吧?顏水龍的油畫色調靜穆可愛,尤其是〔睡蓮〕處理得極為和諧,藍蔭鼎的水彩畫〔大地黃昏〕落拓豪放,畫中有詩。〔港口夕映〕、〔農家秋日〕兩作,可惜畫幅巨大,結果內容欠缺,使我們感到只有「技巧」充滿在畫面而已。廖繼春的〔簑衣〕,表現出他對色彩的研究孜孜不倦。這次展品中,以鄉土風俗攝入畫幅而相當成功的有楊英風的〔豐年〕、張義雄的〔鼓吹〕、顏雲連的〔鄉土曲〕三作。沈哲哉的〔深思〕,澀味的色調,令人凝神貫注。

  最後,我們也要看看雕塑部:今年似乎衝破了以往的低潮,新人的參加較前踴躍。陳英傑的〔浴後〕,已受「特選」獎,自是佳作,不過那女人的頭部與四肢的大小比例失了勻稱,也許是故意Deformation(變形)的嘗試失敗的緣故。楊英風的兩作,均以農民為題材塑成作品,雖沒有像今年在台陽展出品的〔思索〕一作的良好成就,但他所選擇的這條路向,總是正確的。楊景天的〔失望〕,腰部肌肉或姿勢表情,均夠得水準的佳作。

  總之:本屆美展的成就,已不容否認。倘使目前的美術界,再進一步努力耕耘,在最近將來,台灣美術必有更健壯的一天,且要我們為自由中國的藝術進步祝福。
文章出處
原載 《中華日報》1951.11.9,台南:中華日報社
關鍵詞
省展、豐年、版畫
備註
收錄於《楊英風全集》第16卷:研究集I
頁數:38